這都是幼年時代難忘的舊事,還有很多很多的歌曲《賣布謠》《梅娘曲》《鐵蹄下的歌女》《嘉陵江上》……還有動人的文學,如《家》《春》《秋》,還有《水滸》《嶽飛傳》,李逵、嶽飛的形象,還有被日寇飛機掃射中彈,死在我們家堂前的小學同班同學,這一切的一切,一步一步地幫我們樹立起了正義感。這大概就是素質的培養過程吧!文藝,特別是音樂對我們正義感的樹立起到了特殊的作用。與我們同一茬的老同誌中有一句共同的語言:“我們都是唱著革命歌曲走上革命道路的。”這話不假。

1991年夏,我們走訪上海少管所,與一位18歲的姑娘談了三個半天,她邊談,邊唱,先後唱了二十幾個港台歌曲,雖夠不上歌星,但聽起來,很有韻味,很入情,還能唱流利的英語歌、粵語歌。她說,幼兒園時期,她唱《牽牛花》《我們愛北京天安門》,初小唱《讓我們蕩起雙槳》,後來,就大量聽鄧麗君唱的磁帶,初中唱鄧麗君的歌,初中畢業後專門唱港台歌星的歌。她很得意,又驕傲地說:“前幾年,上海辦起一個一個卡拉OK歌廳時,每個歌廳的開幕式,我們必到,而且必唱,還總是唱第一個(她隻去高層次的歌廳)。”她是一個工人的女兒,長得很秀氣,婷婷玉立,臉上是那樣的文靜,可她賣淫三年了。若不是那身囚服,人們是難以相信的。她認為流行歌曲對她是有影響的,經常為此想入非非,她說:“沒有影響是不可能的,但最多影響隻有15%,因這種享受隻是一瞬間,像彩虹,很絢麗,但很快就會消失不見。”我們不清楚她是怎樣估算出15%的。實際上,她正沿著這些歌曲的價值觀、人生觀的方向,走了一段可悲的人生道路。最後,她借用別人喜好的歌曲,唱了一段《我們想要一個家》:“我們想要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當我們疲倦的時候……當我們受驚嚇的時候……我們想要一個家。”音樂牽著她走入墮落的陷井,外界“高消費”的引誘是一個方麵,思想的變遷,則是更可怕的。

我們在上海少管所還聽了一個少年犯演奏了一曲貝多芬的《致愛麗絲》,很有樂感。其實他進所以前,從未見過鋼琴,為朋友械鬥打死了人,判刑12年。少管所請來師大教師,教他學鋼琴,學了六年,很有成績,在我們談話結束前,他對我們講一段令人深思的心裏話:“方老師,也許是我們年齡的增長,也許是這些鋼琴音樂,使我們心靈得到淨化。回頭看過去自己的行為實在是太愚蠢了,毫無意義。”少管所有一個“回春藝術團”,我們看過他們的演出。一個舞蹈節目叫《悔恨》,他(她)們自己創作,由他們自己的樂隊伴奏。他們都不是舞蹈家,可他們的舞蹈語言是如此貼切地道出了他們內心的悔恨,催人淚下。回春藝術團成立之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就是從回春藝術團離所的青少年240多人,沒有二進宮的。上級領導要求總結經驗,找出規律。少管所派出大量人力,跟蹤調查,已經初步意識到藝術從心靈上塑造人,通過藝術參與,犯錯誤的青少年是自覺地、主動地接受高尚品德的熏陶。

人的一生是短暫的,我們的音樂生涯也是有局限的,但我們深深體會到,音樂對人的素質的塑造是強大的、全方位的。這本來是很簡單的道理。音樂是一種文化,是曆史上的音樂家們,特別是一批音樂偉人把他們對周圍事物的理解和感情體現在音樂中,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樂》,田漢、聶耳的《義勇軍進行曲》,光未然、冼星海的《黃河大合唱》,體現了他們個人,也體現了時代的追求,是真、善、美完美的結合。學習音樂就像學習語文、學習數、理、化一樣,在學習中讓孩子們獲得全麵素質的培養。愛因斯坦說過:“我們如果沒有青少年時代的音樂教育,就不可能有我們現在這些科學上的成就。”音樂培養了他充分的想象力、創造力,使他發現了偉大的“相對論”。我們尊敬的錢學森同誌在國務院給他頒獎的莊嚴大會上說,他愛人蔣英是研究德國音樂的,因此他接觸到很多德國古典音樂。他說:“正是這些音樂使我們避免了機械唯物論的束縛。”辯證唯物主義、唯物史觀是思維素質的核心,是人類在社會科學、自然科學中獲得“自由”的哲學指導思想,錢老正是從音樂中獲得了啟迪。蘇聯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上天,震撼了全人類,美國朝野上下引起了震驚,考察團對蘇聯考察的結論中有一條是:蘇聯的音樂教育超過美國。近年來,美國正式把音樂課程列為國民教育的主課,與語文、數學同等重要。21世紀國與國之間的競爭,實質上是人才的競爭,說到底,是國民素質的競爭。一切要從娃娃抓起。音樂並非是唯一培養素質的課程,但是離開了音樂,就等於丟掉了一個重要的教育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