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城,找……找到阿尋……”
這是她最後的一句話。
眼見著詩玄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漸漸隨風一點一點消散,如天上的繁星出現在了日間,滿月知道這件事已經無可挽回。
詩玄本是鬼魅,就算逆天得了十年的陽壽,可一旦逝了,肉體也是絕不可能留在這世上的。
滿月隻覺得手上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蒼玄大地上鼎鼎大名的詩玄、芳名流傳千百年的詩玄,竟然會就這樣消散在她的懷裏,任憑所有人怎麼想怕是都想不到,滿月此時亦是恍然如夢,詩玄離去之後,就連地上的血跡都隨之消失,那樣的徹徹底底、幹幹淨淨,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滿月的心裏一空。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想哭,卻哭不出。
對於詩玄,她抵觸過、質疑過,在最初發現詩玄化為人身之時,她猜出詩玄是為了南宮尋才做到這個地步,甚至對詩玄排斥過,可現在……
可現在……
如果不是詩玄,今日躺在這裏的很有可能就是她,這一趟詩玄來的決絕,幫了她、幫了南樓、幫了天下大義,可滿月心裏清楚,詩玄這一趟,隻是為了南宮尋,做到這個地步,滿月無話可說。
有腳步聲漸近,暗羽騎的人發現了花叢後的滿月,大喊了一聲:“這邊!”
那人拔出劍,劍尖指著滿月,“你是何人?剛才跑出來的女子呢?”
滿月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緩緩放下,攥緊成了拳。
說話間,暗羽騎其他的人也聚攏了過來,將她包圍在了裏麵,十日走到她的跟前:“姑娘若不能報出自己在這宮中的名號,就跟在下走一趟……”
猛然間,十日怔住,眼前的女子抬起了頭,這麵孔他久久不敢忘,正是那日在蒼都城門前辱他於馬下的女子!
“是你!”
十日一驚過後,當即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麵上的神情也變得肅殺,“姑娘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滿月站起了身,目光輕蔑的掃過他,“就憑你們?”
十日的眉頭蹙的更緊了些,也不多說,揮劍向滿月而來。
原本淩厲的劍風被滿月敏捷的側身避開,隻見軟劍劃過天際,直向十日的麵門而來,短短兩招之內,十日就已開始向後退去,周圍的人見勢不好,趕忙上前圍攻滿月幫助十日,然而眼前的女子身手卻要快出常人不知多少倍,他們甚至還沒看清她的動作,滿月的劍就已經沒入了十日的胸膛。
所有人莫不為眼前的情形一陣,暗羽騎的副首領十日在這女子麵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隻見十日瞪著滾圓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那把劍,張著嘴半晌,未來得及說些什麼,那女子的手一揚,拔出了劍,立時血濺漫天,那女子卻以輕功躍起,避了開來,似是不願被這汙血髒了身一般。
為副首領報仇!
這個念頭自他們的腦海中閃過,卻沒人敢上前與滿月動手,這女子的實力他們都見識過了,此時上前是自不量力,他們從前多半是死囚出身,最珍惜的莫過於自己的這條命。
卻在這時,有人一身玄紫色的衣袍,信步而來。
開口,聲音之中仿若還含著笑意:“九兒,你總算來了。”
東宮之主,南宮郅。
暗羽騎其他的衛兵紛紛讓開,為自己的主子讓路,有人上前去告滿月的惡狀:“主子,這女人殺害了副首領十日!”
南宮郅的目光淡漠的瞥了一眼橫屍地上的人,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道:“技不如人,該殺!”是他一貫冷漠的做派。
周圍的人都噤了聲。
滿月的聲音清冷:“我來又如何,不來又如何?”
南宮郅露出了一份笑意,話音好似一聲歎息:“我等你很久了……”
等著殺你很久了……
滿月笑的譏誚,“三哥這情誼,九兒真是自愧不如,說來九兒還記得當初三哥一心相當這世間最最尊貴的人,如今皇上病重,九重宮闈之中被你重兵把守,想來三哥該是離如願不遠了。”
卻忽然話鋒一轉:“今日三哥害了詩玄,我本該讓三哥一命換一命才是師父自幼教會我們的行事風格,可我忽然想,若就這麼殺了三哥豈不是無趣?不若三哥最後的這樁心願,就讓我來毀掉吧!”
話音落,雙方殺意畢現,南宮郅再不多言,直接運掌成風向滿月重重襲去!
滿月一個旋身避開,正欲還擊,忽覺腹中有幾分異動,她一驚,怕是肚中的孩子出了問題,此時不宜戀戰,虛虛的還了一招,趁南宮郅向後退避之時,轉身一躍向皇宮外而去。
她說要毀掉他的心願,自然要好端端的活到那一天,此時呈不得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