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影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紅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鷓鴣天》宋晏幾道
半夜,慕容蕭被一陣慘烈的廝殺聲所驚醒,從床上驀地坐起,腦子裏一片茫然。
青鸞還沒穿好衣服,就從外麵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秦國打進來了!”
“嗯?”慕容蕭一時沒反應過來。倏地一驚醒,她的手一下子捏緊了被角,身子不住地打顫,“什麼?”
“主子,沒時間多說了,李全還在外麵等著,您趕緊換上奴婢的衣服,跟著李全從南門出宮。”
“那你怎麼辦?還有,還有,鳳哥哥呢?”慕容蕭慌慌張張地拉住青鸞。
“我……我現在去給衝王爺送信,然後再到城郊與主子會合。主子,您趕緊的吧,不然等到敵軍攻到後宮,就來不及了。”
慕容蕭剛換好衣服,頭發還沒來得及梳,青鸞就拉著她往門口衝。青鸞使勁一拉門,一身太監裝扮的李全在外麵向慕容蕭作揖道:“主子!”
“沒那麼多功夫了,李全,你一定要保護好公主的安全!趕緊走!”青鸞把慕容蕭推到李全身邊。
慕容蕭隨著李全往外跑,她突然停下,回頭說道:“青鸞,你和鳳哥哥要快點跟來,我等著你們!”
青鸞愣了一下,隨即綻開了一個笑容:“是!主子!”
李全在旁邊催促著,慕容蕭回過身,跟著她匆匆忙忙地衝了出去。
看著兩人的身影隱遁在黑夜裏,青鸞臉上的笑頓時凝固,露出了一絲悲戚之色。轉回到房裏,打開了正室裏的衣櫃子,望著裏麵的流光溢彩,她苦澀地笑了一下。
慕容蕭跟著李全死命地往外衝,她從未看過這麼血腥惡心的場麵。
一路上層層疊疊地堆著死屍,有的被攔腰截斷,有的身上被砍了好幾個大洞,有的身上還插著數不清的弓箭,屍堆竟延綿了數十裏,地上嘩啦啦地流著深紅色的血水,一股令人欲嘔的腐臭味在空氣裏散播開來。
李全這時候根本顧不得尊卑禮儀了,拉著慕容蕭向著南門衝去,一路上間或有流箭衝他們飛來,都被李全一一打掉。幾個剛衝進來的士兵碰到他們,作勢要砍。李全猛地揮劍削掉了他們的腦袋。慕容蕭驚叫了一聲,瞳孔倏地放大,嚇得捂住了嘴。而後麵湧進來的散兵越來越多,他們都殺紅了眼,手裏舉著長矛吼著向宮裏衝去,根本顧不上管這兩個拚命往外逃的太監和宮女。
慕容蕭隻覺得耳邊的風呼呼地刮過,雙眼根本睜不開,兩條腿猶如灌了鉛一般沉重,身體也像是快要散架了,但她腦子裏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她不能放慢腳步。
他們不知不覺地終於跑到了城郊。李全看了看地形,然後帶著慕容蕭藏在一片高大茂密的野草叢裏。
慕容蕭“啪嗒”一聲癱軟在草地裏,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不停地喘著粗氣。她無意地側了側身,突然瞅見了李全肩胛骨處的一根流箭,驀地一把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叫出來,身子瑟瑟發抖。
那根箭足足嵌進去了半寸左右,汨汨地往外冒著血水。
李全看到慕容蕭一臉的驚恐,立刻輕鬆地笑了笑:“主子,不要緊,這點小傷,奴才還能抗得住!”說罷,右手拽住了箭身,咬牙狠勁一拔,箭被丟在了草叢裏。他撕下了一片衣服,從背後往身前纏了好幾圈。包紮好傷口後,他舒了口氣,向慕容蕭又咧了咧嘴。
慕容蕭看他神情自若,心裏的緊張與害怕也減了幾分,又焦灼不安地朝著皇宮的方向望去。
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那兩個人的影子卻還是沒有出現。
慕容蕭盯著前方,焦急地說道:“李全,他們怎麼還沒來?”
李全的表情早就變得凝重起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撞擊著他的胸口。但他扭頭看了看身邊一臉憂色的小公主,實在不忍心說些喪氣話,於是扯了扯嘴角,說道:“主子放心!衝王爺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能帶著青鸞姑娘逃出來的!”
“嗯!”慕容蕭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全突然感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按住慕容蕭,將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輕聲說道:“有人來了!”
李全示意慕容蕭呆在原地,自己則手執佩劍,輕手輕腳地向草叢外走去。突然,慕容蕭聽到劍與地麵相撞的聲音,心裏一慌,手猛然抓住了身邊的雜草,紮得手心很痛,卻不敢吱聲。
“主子,是小安子!”李全的語氣有點不對勁。慕容蕭聞言,滿心疑惑,連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