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黑,田間小路不好走,我們先走一段路吧。”我說。
方家出來是一條田間小路,要走二十多分鍾才看到公路。
楊霽清扶著摩托車,和我走在田間小路上,附近的水田裏,蛙鳴喧囂著,路邊草叢上時常飛掠過來一兩隻螢火蟲,夜風帶著草香味輕輕拂來,讓人神清氣爽。
“我那天……不小心進了你的房間,看到你那些獎章獎狀。”
那一天,方康安為了找玩具模型的“適合材料”,跑到楊霽清房裏,剛好楊霽清不在,方康安大腳一踹,直接闖進去,一陣翻箱倒櫃,乒乓亂響。
我追在他身後:“你不可這樣隨便進別人房間。”
“這裏我家的房子。”方康安臉帶不屑。
那間房間極其狹小,應該是在原先的房間裏隔出來的,相比之下方康安的房間就大得多了,不過房間收拾的井序有致,整潔清爽。
“啊,不用亂翻別人的東西。”我看到方康安拎起一個紙箱,整個倒出來。
方康安找不到自己要的東西,走開了,我趕緊過去收拾一下,動作一頓,箱子裏是一些獎章獎狀獎書和獎杯,三好學生獎狀,學校作文比賽第一名,連英語演講的也有,但更多的是關於數學的獎項,其中竟有奧林匹克數學競賽全國冠軍。
我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大字”獲獎者楊霽清”,有些恍神,我一直以為楊霽清是因為成績不好才不參加高考……
“姓楊的之前因為他那個騷狐狸媽媽住院,花了我們家不好錢,我媽說再沒閑錢供個外人讀大學。”方康安當時這樣對我說。
“他媽媽?”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死了,還有個外婆被我爸送到老人院,我媽說那個老不死每個月都要冤掉我家不少錢……”楊霽清的外婆身體很不好,每個月的醫藥費是一筆龐大的開支。
那天我還在楊霽清的房裏發現那本攤開的《朗文英漢詞典》,書本保護得很好,頁麵潔淨如新,床上貼滿了便利貼,抄寫著英語單詞,字跡俊秀漂逸。
思緒回歸,一時之間兩人都沉默著。
楊霽清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靜靜的向前走著。
“箱子裏的東西是我母親幫我整理的,從小到大,每一次獲獎每一次受表揚,她都會很高興,仔細地幫我收放起來。其實我真正的獎勱是她臉上的曇花一現的笑容……”
“因為自己愛的人,所以拚命地想讓自己變得更好,還會努力做一些事討對方的歡心。”我翩然轉身倒退著走,雙臂展開感受夜風從指間流瀉。楊霽清有些失神地望著我,平時因為是家教老師的關係,我在他麵前總是裝得老成穩重一些。
“我五歲時,家裏來了一個程伯伯,他是爸爸大學時期的師兄,這個平時很威嚴的數學教授陪著我坐在地上,玩了一個下午,臨走送了一個算盤給我。一個月後,程伯伯又來我們家做客,大家發現我坐在地上玩算盤。我不是在玩,那時我可以用算盤正確地算三位到四位數的加減。程伯伯連連誇我聰明,其實不是的,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我每天不停地打著算盤,就是想聽程伯伯誇我一句。我是獨生子女,從小就有些孤單,爸爸媽媽自然是愛我的,可是他們天性就不會表達對我的感情。在我心裏,程伯伯可能比我爸爸還要親厚幾分,所以即使不喜歡數學還是拚命地讀,不過啊,我還是讓他失望了。你數學那麼好,他要是見了你可不曉得有多歡喜。”
“課本我太久沒去碰了,那些東西我一早忘光了。”
“嗯,剛才我把你叫住,留在康安屋裏,然後我講了一些高考的考試內容,其中一道數學難題我故意講錯了一點點,這時你的眉頭都皺起來,還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後來我幫康安做了一次曆年高考選擇題測試,每次我一講完,你的眼睛就會不由覺地瞟向正確的選項……”我輕笑一聲,眼眸滿是促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