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一雙幽深的仿佛是宇宙至深的漩渦的黑眸,雲悠然不由自主的顫了一顫,低聲問道:“我能反悔嗎?”
心頭一涼,這怎麼像她前世曾經聽過的《農夫與魔鬼》的故事,望了一眼放在枕頭之邊的那鬼麵,咽了一口唾沫,若是她知道這人想要跟她糾纏生生世世,她發誓她絕不會救他。
誰曾想,百裏宸溫言一笑,伸手摸著她柔軟馨香的發:“悠然,沒有機會了。我曾給過你一次機會了可是你卻救我了第二次。”
他也曾以為當時不過是偶然,卻不想,原來有些緣分當真是上天注定的。
“更何況,你已經看了我的臉了,要不嫁我,要不死。”看著雲悠然陷入了沉思之中,百裏宸邪肆的笑了,笑得那般張揚肆意仿佛是地獄彼岸最妖冶的曼珠沙華。
默然望著眼前這人,雲悠然垂頭沉吟。
以為是自己嚇著她了,百裏宸收斂了笑容,帶著薄繭的指腹摸索著她受傷的唇漸漸溫柔:“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現在殺了你說不定也來得及。”不苟言笑的凝視著那一張妖孽般的麵容,雲悠然手中的匕首已經送到了百裏宸的頸邊。
隻是下一瞬,大手已經落在了她的皓腕之上:“來不及了,天快亮了。”
眉宇間渲染上一抹疲憊,這一夜沒有寂寞,沒有伶仃,甚至連身體之中劇毒衝撞的劇痛也都忘記了,隻因為身邊有這個小女人。
此話剛落,屋門就被推開了,斷魂低沉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雲小姐,已經天亮了,主子可安?”
聽到此話,雲悠然迅速從百裏宸的身上翻身起來,收回了匕首,掀了帷幔朝著一邊氣衝衝的朝著外頭走去,開口道:“你家主子無事,隻需按照我開的藥方好生修養便是!”
說完這話,便在桌上留下了一張藥方,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是在宣泄這心中的不滿,雲悠然大步朝著外頭走去。
可是,雲悠然還沒來得及帶著桃葉和葡葉離開長公主府,就被皇帝身邊的內監夏知冰攔住了去路:“見過雲小姐。”
“夏公公好。”一夜未眠,雲悠然眼下烏青,模樣也疲憊困頓,蒼白的臉色更顯身形的瘦弱,再配上絕色的容顏讓人一看便動了惻隱之心。
夏知冰自然也是這其中之一,虛扶著雲悠然低聲關懷道:“雲小姐昨夜受了驚又整夜替清河王爺治病當真是辛苦了,奴才正好讓人熬了參湯小姐就在這裏喝了吧。”
“多謝公公。”雲悠然望了一眼夏知冰身後端著托盤的小公公,金質托盤之上放著一玉一瓷兩隻碗,隻見夏知冰特地挑了離著自己手邊遠的那一隻玉碗給自己。
雲悠然登時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自己手中的那碗是參湯,而瓷碗之中的卻是毒藥。若是天一亮,百裏宸死了那麼等待著自己的便是毒藥,若是百裏宸還活著,那麼就是參湯。
帝王之心,當真是高深莫測,甚至不將人當成人看,雲悠然心中冷笑。
抬頭望著那東方剛剛綻出的一絲光明忽然又被漫天青紫的層雲遮蓋住了,陰翳的令人驚心,空氣中含著露水的涼朝寒意襲來,讓她分外想念屋內的溫熱。
“雲小姐跟著咱家走一趟吧,皇上說要好好賞賜小姐。”夏知冰眉眼帶笑,見著雲悠然不以物喜,就算是得了賞賜也仍舊淡漠的看不出一點喜怒,心中感佩,怪不得清河王會喜歡這丫頭,相比於那個沒腦子遇事衝動的秦思思當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小姐。”桃葉自然也是看到了放在那裏的兩隻碗,心中猜到了七八分,一時驚懼拉住雲悠然的手擔心她會出事。
然而雲悠然卻轉頭對著桃葉一笑,放下了她揪著自己衣袖的手:“我去去就回,你們去準備好馬車,我一夜未歸恐怕父親和祖母都要擔心了。”
隨即轉頭對著夏知冰得體一笑,跟著他走出小院朝著皇帝和皇貴妃休息的宜欣院而去。
“雖然王爺不是皇姓,可是皇上在皇家的子侄之中,素來是最喜歡清河王爺的,雲小姐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夏知冰笑著抖了抖手中的拂塵,一向來不喜歡多話的他也忍不住對著雲悠然多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