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百裏宸的眸光始終冷硬如鐵,平靜而又疏離得看著皇帝。
皇帝眼中的光芒一點的散盡,伸出的手頹然的落下砰地一聲落在床沿上,然而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眼中是十萬分的內疚和愧怍,對於這個孩子,他終究是虧待了。
“皇上,您若是真的可憐宸兒這個孩子便不要再計較他什麼了,讓悠然陪著他離開這裏吧,隻要有悠然在想必他此生不會對著社稷有任何的威脅,”太後憐憫的轉頭望著手牽著手的百裏宸和雲悠然,語重心長的對著皇帝勸道。
這已經是最後一搏了,隻希望這兩個孩子能夠平平安安的離開這裏!
皇帝的心沉入了痛苦的汪洋大海之中,在殺與不殺的權衡之間來回搖擺,不知道到底應該如何是好。
“啟稟皇上,圓通大師在殿外求見,說是有要事求見,”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一個黃門太監的稟告聲,打破了這樣的僵局。
殿中的幾人神色各異,而皇帝思慮了片刻才艱難開口,“讓他進來!”
當初一句話便害了百裏宸至今,這個神棍又想來說些什麼,雲悠然皺眉心中湧動著殺意,思索著是不是該在這個妖僧說出什麼之前先殺了他!
圓通大師仍舊一身仙風道骨,路過雲悠然的身邊隻是忽然間對著她露出而笑,智慧的眼神之中似乎是看透了對方所想,讓雲悠然不經意一愣。
她的殺意太過刻骨,恐怕這個神棍已然是看出什麼來了。
“參見皇上,貧僧近日來夜觀星象,發現貧僧大限已到,想著在這世間上仍舊是還有一件事未完成便入宮來見一見陛下,”圓通大師打了一個佛偈,隨後對著皇帝躬身請安。
皇帝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圓通大師有話直說,此事的他已經感覺到身體得支撐不住,盡量得抿著唇減少說話。
“二十幾年前,貧僧夜觀星象,曾寓言破軍星入世,而今正好整整二十四年,便是破軍星最亮之際,也是宸王殿下該登位之時了,”說完,圓通大師再一次打了個佛偈,笑得格外慈祥悲憫,“當年貧僧隻說能夠找到天運福星便能夠抑製住破軍,其實還有半句貧僧一直不敢開口,唯到了此刻大限已到才敢說出。”
一聽到“宸王登位”四個字,皇帝的眼睛亮了亮,“這赦你無罪,你盡管開口便是。”
“破軍星若君臨天下,倘有天運福星暗佐,便是盛世之兆,當時宸王殿下年歲尚小,天運福星猶未可知,他也不是陛下的子嗣因而貧僧不敢妄言,如今了卻了這凡塵心願,便也能夠安心歸去了,”說完這話,圓通大師便轉身離開了寢殿。
隻留下麵麵相覷的眾人。
雲悠然翻了翻白眼,這神棍可真憋得住氣,一句話憋了二十四年到了死前才肯數出來。
“夏知冰傳旨!咳咳咳!”皇帝興奮的撐起身子就要起身,卻腳下一個不穩就要翻下傳來。
百裏宸神色一變,下意識的上前扶住了皇帝的孱弱的身子,“小心!”
皇帝眉眼一眯,終究是笑出聲來,“看來,在你的心底裏還是有朕這個父皇的,難為你忍了這數十年,咳咳······而今······而今父皇想要聽你我一聲,你可願意。”
百裏宸的臉色慘白,看著這個孱弱老邁的皇帝,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當年父親和母妃死去的那一晚,薄唇抿成一條線,寒聲開口,“皇上好生休息,隻要按時服藥必然會好起來的。”
眼中璨璨的星光一點一點的熄滅,皇帝寥落的苦笑了一聲,“是啊,你還恨著我,我不怪你。”
說罷,緩緩得伸出手,顫抖著雙手從枕頭之下摸出了一個明黃的包裹,塞進了百裏宸的手中,“夏知冰,擬旨!”
夏知冰所聞所見早就明白皇帝要做些什麼,早早的跪在了龍床邊上,鋪開了早就準備好的空白聖旨,將皇帝所言一一記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朕之諸子無德無功,感念太子無德,子孫不肖竟無一人······無一人可繼承大統,幸······幸子侄之中清河王宸軍功卓越,懿德姿璋,可仰承······仰承朕位,民心皈依,欽此!”
說到這裏,皇帝早已張大了嘴辛苦的喘著氣,拿過明黃包裹之中的玉璽,要親自給聖旨落印。
隻聽見砰地一聲,玉璽落在地上磕破了一個角,皇帝的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大睜著眼睛再也不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