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複說明,你們3個人都該漲工資,而且全連同誌都該漲工資,但中央精神是有先有後,逐漸解決.最後在你們3個人中,隻能有一個人先漲工資,這個問題總是要落實的.我還是主張黨員,幹部應該讓一讓,應該先照顧群眾,先照顧有困難,工資又不合理的人.
別人都沒有太多說的了,隻有老許不服,他要求開全連大會,讓群眾來評.
最後決定召開全連大會.
會是在2排宿舍開的.那天,我主持會議,全連100多個職工和知青把這個屋子擠得滿滿的,上鋪都坐著滿了人.我向大家說明了文件精神和場裏的規定,講清了評定範圍,請群眾評議.
知青們不大表態,因為與他們無關,老職工講什麼的都有,但講來講去無非是誰都該漲工資.很難講讓誰先漲.最後隻好讓大家投票.
投票結果,多數人支持老許漲工資.
老馬平日裏脾氣不好,心直口快,常得罪人,不會處事;而老許笑口常開,處事比較圓滑,而且已出任連長.從哪方麵比,老馬都是劣勢.再說,我支持老馬漲工資的理由,同意的人就可以說有道理,反對的人也完全可以說沒道理.
全連大會結束後,老許常出了一口氣,老馬卻低下了腦袋,一聲不吭.
當晚,在我的提議之下,全體黨員又召開支部大會,最後討論這個問題.由於幾天來的幾次討論,我的態度十分鮮明,工作隊撤離時,我是被任命為黨支部書記,所以在支部大會上,我的態度是極有影響力的.加之老常自己放棄了漲工資的機會,也主張應給老馬漲工資.比較起來,老許就有點姿態不高了.老許公開站在他自己一邊,一再強調全連大會都通過了,支部大會也應該尊重群眾的意見,黨員中也有一部分支持他.
經過激烈的辯論,最後舉手表決,給老馬漲工資!
後來老許親自跑場部爭取,又要來一個名額.他和老馬都漲上了工資.老馬恢複了機務4級.老許則漲到了機務5級.
這件事之後,老馬自然對我加倍尊重,我的話就是最高指示,這個老山東人特講義氣,對我那是無條件地服從.
老許心中自然是不舒服,從此埋下了我們之間不和的種子.
老許是和我們連原來的連長劉永增當年一天來到我們連的,來之前是17連的機務排長,現在,劉連長調走了,他出任連長.
來到我們連後,他擔任了一年多的機務副連長.1976年嚴股長帶著工作隊進駐後,曾一度提拔李寶林抓機務工作,將他擠到了一邊.據說當時已在收集材料準備對他開刀了,不料楊誌強的一場車禍將他牽連進去,撫遠縣有關部門在事發地點開現場會將他 \"誘捕\" ,罪名是做為主管領導強迫駕駛員開有毛病的車,以至造成重大事故,一下子關在監獄一年多.我們團堅持保他,不承認他有問題,出獄後在家呆了幾個月,去年吳局長帶工作隊進駐後,運動的後果之一就是重新起用他擔任連長.
老許這個人逢人三分笑,過去在連隊很少暴露自己真實的看法.他較會處理人際關係,從來不讓矛盾爆發到不可收拾的程度,能繞過去的就繞過去,能推出去的就推出去,這一點與劉連長截然不同.
他對機務很懂,工作上也有些辦法,不象劉連長,光憑一股熱情,遇到事情卻一籌莫展.但他做起事來,內心的傾向性很強,目地性也很強,而且多與自己的利益有關.
劉連長對誰都一樣,憑自己的是非標準來看人,看問題.誰得罪了他都要吵翻,誰表麵對他好一點都能哄住他,他沒交下什麼人,也沒真得罪什麼人.而老許則有自己的圈子,圈子裏不分你我,沒有原則,圈子外則完全另一回事,界限分明.他有朋友,有對頭.
老許上任後,著手抓機務排,調整人馬.他當年來連隊時,幾個老車長對他有點不服之意,現在他著力提拔幾個知青起來,將老馬,陳慶山等人晾在一邊,也就是說,他在培養自己的\"骨幹隊伍\".知青中也有些原來與他關係不錯的,都逐漸受到重用,有些過去與他不睦的,漸漸受排擠.
一些過去對我畢恭畢敬的人,開始趾高氣揚起來,有點不買我的帳啦.而許多人又來找我發泄不滿,石發業對我說:\"你是黨支部書記,是全連的一把手哇,該管的你就要管,不能看著老許這樣下去,你要吃虧的!\"
老許這套路子,其實我看得很清楚,我假裝不知道,有幾個原因.
一是基本路線教育運動剛剛結束,人心思定.因為領導班子不團結,導致全連工作受損失,最後班子不得不做大調整,這個教訓在我心中很深刻.我真的想求團結,不想跟誰搞\"路線鬥爭\",我累了,也倦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老許有積極性,就讓他發揮好了.他想說話算數,就讓他說話算數吧,連長不說了算,誰說了算!總比劉連長那種什麼事都沒主意,什麼事都管不了要好吧?
二是有些問題我還沒看準.老許做的一些事,到底是從工作出發,還是以公代私,一下子很難說清楚.他的做法影響到一部分人的利益,這些人當然不高興,但我不能因此就說老許不對,更不能隨便站在一邊與他對立,讓這些人當槍使.
三是我在連隊幹部,黨員,群眾中的基礎和威望是幾年來逐漸形成的,有較深的基礎,老職工中有很多鐵心的朋友,知青中更是不用說.在支部,在領導班子裏,我是唯一的知青,是他們利益的唯一代表.這一點老許絕對比不了,我對自己的地位和威望不擔心.
所以我不急於與老許\"爭地盤\".
連隊過去幾年來,從未有過象樣的辦公桌椅,老許派人伐了些好木頭,讓木匠精心打造了幾張辦公桌,幾把椅子,又做了幾個文件櫃,又油了漆,將連部原來用木板釘的代用桌椅都換掉.連部原來的木板鋪也拆了,做了幾張單人床,看上去真是象樣多了.
春播的準備工作正在進行.2排又動工在準備新建豬舍和農具場的地方同時打兩口井.我主抓這項工作,關鍵時候還是要親自下井去幹.大地剛從嚴冬之中蘇醒過來,滿地的雪水泥濘不堪,連綿的陰雨又開始了,還是去年春播時那種氣候,拖拉機下不去地,播種難以開展,又是一個難過的春天.
場部組織科的劉科長到連裏來,正式宣布了場黨委的決定,老許擔任黨支部書記,我擔任副書記,齊新全擔任支部委員,小崔入黨的事又掛了起來.
很明顯,這次工作隊開展的整黨整風運動做的結論與場裏上層一些人的想法是很不一致的.但變動這麼大,的確出乎我的意料.
老許立刻精神起來,召集支部會,重新確定分工.他主抓全連行政工作,特別強調知青探家批假一定要經過他;我的分工是抓政治思想工作,共青團工作,愛國衛生運動,計劃生育,職工家屬工作,食堂工作,外加打井.這次支部會的內容全連幾乎立刻就知道了,人們紛紛傳說我除了管食堂,別的什麼都不管了.
那天晚上,我下定了決心,開始複習功課,參加今年高考!
我找找剩下的複習資料(有些已給了景華)開始研讀,說是複習,實際是重新學習.因為好多內容我們上學時根本就沒學過.又扔掉了幾年!
關於考大學的事,已經猶豫了一年.去年我下了決心放棄高考,一定要把景華送出去,可看著別人上大學,心中也是著急呀.整黨之後,感到了組織上的期望,群眾的信任,那時真有一種紮根邊疆幹一輩子的豪情和決心.可是今春以來的幾個月,從連隊到場裏,好象我已是個多餘人了.我又何必留戀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