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點多鍾,我們終於乘上了去往哈爾濱的411次列車.
列車在暮色中向著故鄉飛奔!
深秋的陽光,透過早晨濃厚的寒氣和蒙蒙的霧射進車廂,人們開始從睡夢中醒來.耳邊,在不知疲倦的火車行進發出的巨大聲響之外又加進了人們的嘈雜聲.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點著一支香煙,望著吐出的蘭色煙霧出神.坐在對麵的小馬對我說:\"睡醒了?你看,天都亮了!\"
是啊,一夜就這樣過來了,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要回到故鄉哈爾濱了.
昨夜與小馬的談話又浮現在我眼前.
昨晚10點鍾我隨人流擠進車站,張雲鵬正在找我,見到我就喊著我,領我跑到一節車廂內.李榮,小馬他們3個是在晚7點多先去始發站雙鴨山,又從雙鴨山返回來的,為了占幾個座位.
李榮總是昏沉沉地似睡不睡,張雲鵬是個坐不住的猴子屁股,一會兒到這兒,一會兒到那兒,不久,座位上隻剩下對麵坐著的我和小馬了.
小馬心事重重地坐在那兒裏,路上幾天了,當幾個人都在一起時,氣氛還挺活躍,如果隻剩下我和她在一起時,就很不自然.
為了打破這種難堪,我倆又拉扯起來.
\"指導員,你這次回家,要過了春節才回連隊吧?\"
\"大概等不到那麼長時間,要看情況.\"我說.
\"你幹脆在家好好複習一下算了,管那麼多幹啥?\"
停了一會兒我問她:\"張聚華這次考上了農技校,聽說他不想去了?\"
\"他願意去不去,不管他,我反正回家了.\"小馬好象不太願意和我談論這個話題.
\"這樣不對,你們應該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正確對待.\"
小馬無語.
我把話題扯開,對她說:\"小馬,明年不想讓你在炊事班幹了,到農工排鍛煉一下怎麼樣?\"我早就有讓小馬去農工排當個排長的想法,現在連隊農工女排力量太弱.
\"從下鄉我就一直在炊事班工作,也真幹夠了,但我舍不得這幾個要好的夥伴.\"
看來,她雖然老說不想在炊事班幹了,實際她也是很矛盾的.我告訴她,這事還不一定,最好有個思想準備.
\"指導員,我想調個連隊行不行?\"
\"調連隊?為什麼?\"
\"我恨不能擺脫這些東西.\"小馬低下了頭.
\"我不讚成你這個想法,不能僅僅為擺脫什麼就要求調連隊.不管是什麼環境,都有正麵和反麵的問題,理想社會是沒有的,到處都是工作,鬥爭.到處也都是生活.不能靠擺脫,擺也擺不脫,要正視生活,敢於麵對它!一個人在社會上,不要說做什麼貢獻,就是做一個真正的人,保持始終也相當不易呀.\"
\"保持始終,這又有什麼好處呢?\"小馬感慨地說.
\"好處?可能隻有一個,就是無論何時我們回首往事,問心無愧! 我接觸過許多有理想的青年,可是我總是發現,隻要他們沉醉在小家庭的美夢中,或是遇到一些挫折,就慢慢丟掉了自己過去所有的理想.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能走這條路.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這樣的話,那我活著就沒什麼意義了.\"
我這番感慨觸動了小馬,她好象很激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
\"他這次能上學走了就好啦.其實我對張聚華接觸很少,印象也不很深,但在當時那種環境之下就答應了.現在我真恨自己,這件事如果告訴我媽媽,她也是堅決不會同意的,可是如果張聚華真的為我而不去上學,那時我該怎麼辦呢?\"
我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重複著在腦海中已重複過千萬遍的一個想法:張聚華和馬春豔都是我的同誌和朋友,他和她都非常信任我,把心裏的話告訴了我,我一定要控製自己的感情,即使是張聚華上學走了,我也決不能對小馬有任何想法.那樣對不起任何人也包括我自己.我對小馬再有感情,也隻能做為一種兄妹似的感情,它可能是純真的友誼,是超乎一般同誌關係的感情,但決不能是愛情!
\"小馬,我坦率地談談我對你和聚華之間關係的看法.自從我知道你們的關係後,我很為你高興,我相信你們會成為真正誌同道合的最親密的戰友.但是坦率地說,我覺得你們的歲數還小,現在確定這種關係有點早.如果能正確對待,把它變成互相幫助,取長補短的機會,那也是完全可以的,這樣的生活才有意思.隻要誌同道合,就是遠隔萬裏,也一樣能互相幫助.不一定要天天在一起.但是如果互相扯腿就壞了,將來弄不好會互相影響,互相埋怨,那就失掉了任何意義,變為庸俗的東西了.你現在又光想著擺脫,又是回家,又是調連隊,就更不對了.即使不想再繼續這種關係,也絕不能草率從事,事情不那麼簡單,隨便地決定也是行不通的.\"到此為止,我覺得我無法再說下去了......
中午,列車駛進哈爾濱.
我和小馬,李榮,張雲鵬幾個在火車站告別,相約這兩天再見麵,便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