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 弘德朝陳皇後死、興安朝宣嬪新生(2 / 2)

天風一時浩浩蕩起,朝服金冠並著珠玉瓔珞合風烈烈,波光如鱗裏,見清歡那捧著錦盒、捧著昔時好兄弟此刻全失血色的頭顱的雙手緩緩起了一陣痙攣顫抖。他起初該是注重著場合適宜在竭力克製這顫抖,但最終還是克製不住,雙手做了篩沙子般的模樣。

顯然這份被那朝臣寄以希望的“厚禮”並沒有給這位西遼的新帝帶來半點的歡喜,相反,還令他突忽起了強烈的衝擊!

“宣嬪。”

神緒不動聲色的暗自波轉間,耳畔有和藹女聲柔柔的喚我。

我倏然回眸,見是才自祭台上授了鳳印下來的韓皇後。

“啊?”一時纖心不解其意,下意識吐口一聲。旋即陡然回神,倏然便反應過此時此刻我與她身份的詫異,心念一定,忙對她欠身一禮,“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姐姐快起來!”她一見我如此,那張嫩嫩的麵孔登時便著了慌般,忙抬手扶住我的身子將我虛扶一把,“不是,我……本宮……”越是心急便越起了一層囁嚅。

她居然喚我“姐姐”?且她明顯還沒有習慣這皇後的身份,還不習慣吐口那一句“本宮”的自稱。

麵著她如此模樣,我心頭無由一動。

韓皇後她有著明媚如春陽的一張麵龐,這張臉沾滿了美好的鄰家女孩兒那種恬靜、而又不失善良質樸的氣息,叫我一眼過去,便仿佛能從她那沒心沒肺的流雲般的淺笑之中,聆聞春天花開的氣息、嗅出酥土與陽光的味道。

此時此刻的韓雅馨還是一個最為善良、最為質樸的不曾被後宮汙水染就的美好女子,周身生就出的氣息,由內至外全全然都是那樣的自然、那樣的清新。隻可惜了,隨著往後這何其漫漫的一世人生長路,這女子被囚困在紅牆一道、金碧輝煌間,注定必然有一天會發生本質的改變,又興許……還會在不知不覺間,連初衷都已然忘記。

如是一座華美的牢籠,一朝一朝、一代一代,已不知有多少像花兒一樣單純善良的女子,就此在這之中漸漸退去了良善的皮相、磨掉了素性的棱角,變得形如鬼魅、心似羅刹,沿著造盡業樹的一道曲曲折折不歸路,就此越走越遠、身子綽約聘婷、一去再也不能回來。

永慶、弘德、興安,我有幸見證了兩朝的覆滅、經曆這三朝的曲折榮辱,不知又會不會跟著我腹中的麟兒繼續有幸,去曆經這興安一朝過後、第四朝的旦夕月圓。

對了,我忘記了自己是誰,我不記得……我,隻是興安帝身邊的宣嬪,我名喚陳紅妝。方才,竟又險些把這茬給忘記了。

“你……你不要看。”這位隻有雙十年華的皇後,她瀲灩著一雙點就韶華的春眸,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笨拙的安慰我。

想來清歡對這位該是與他、與妹妹晴雪公主一起長大的雅馨皇後,是極為信賴的;莫不然,不會將我這位身份離奇的“宣嬪”一事,至少也是囫圇大體的告知了她。那麼長公主該也明白了我真實的身份,這倒省去了我不少日後的驚疑。

“什麼,不要看?”我蹁躚著杏眸盈盈然無辜而好奇的望向她。

她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我倒忘記了……”垂睫喃喃自語了一句,忙又甫地重抬了那明媚的眸子,牽動唇角掩飾樣的笑笑,“沒。沒什麼。”一停複補充,“本宮,是怕你……怕你害怕。”於此抿唇頷首,雙頰被憋的通紅。

我心裏一暖。這一暖的蕩滌令我自己都覺著實驚奇!

原來我這一顆心,居然還能有感觸、還會有冷熱溫度?

她的好心好意我心中暗暗領會,但麵上不能發出。貼合著盈袖溫風,我向她頷首徐徐然一笑氤唇:“嬪妾謝過皇後娘娘一片心意。”抬眸時見她搖頭微微。這時餘光瞥見祭台之上清歡似正向我這邊投來一脈神光。我心一凜,並不曾揭穿,隻重又勾唇對著皇後一笑回應,“娘娘生就的真是好麵貌,與皇上真真玉女金童一對絕配!”

這做盡歡快與不走心之姿態的一句話出口,便羞得韓皇後麵頰浮了紅雲兩瓣:“姐姐,我……我哪裏有。”轉瞬便扭捏起來。

這副麵貌沒有半點淩駕在上的皇後的架子,倒委實像我身邊所熟識的一個小妹妹。

心口微起了悶悶鬱意,而我麵上輕快不減,儼然沒肺沒心。

這一朝,我會這樣一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