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夕陽灼烈,又是一日的黃昏時分了,快要西落的烈陽刺眼而炫目,連這赤紅高牆都染上了一層淡橙顏色,時不時的有飄雪吹過宛如月下琥珀徐徐溢彩,華美奪目。我莞爾一笑,溫然向立於花亭之內的瑉煜遞過一盞湯藥,“這是安神助眠的,臣妾瞧陛下這幾夜都未曾休息好”
他舉目看我,一雙黑瞳沉沉落入我的,如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入我的心口。冬風微作,略帶輕寒,我不禁打了個寒噤,他倏然靠近將我摟在懷中,他輕柔的狐裘劃過肌膚宛如外頭徐徐舞落的細雪咽咽奏淒殤。
他微微蹙眉旋即垂眸微笑,如春暖宜人,“外頭是什麼聲音?怪擾人的”
我強抑住心中愈發窒悶強烈的不安感微微一笑,“陛下忘了,蓬萊殿的屋頂滲漏奴才們正在修呢,不過這響聲也是太大了”
瑉煜不語半晌,隨後忽地在我的額頭留下一吻,“姒兮...你可知朕為何不顧眾卿異議築這花亭?”他輕聲而語,目光溫柔卻少了他平日裏怕人的傲然。
“臣妾愚鈍,不敢妄猜聖意”我維諾應答,眼眸掃過他眼角眉梢愈加深重的病態,他臉色蒼白,平日裏如繁星般的眼眸卻失了華色。
瑉煜一笑默然撿過那盞湯藥,“花亭與你的祖籍華亭縣諧音,你總是望著遠方出神兒朕便以為你是想家了”
我心下吃驚,仿佛被什麼東西揪住一般疼痛難忍,可是,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再也不可回頭了。
“多謝陛下厚愛”我喃喃道。他嘴角微彎,“姒兮...你可知朕有多想與你一同去那裏平安度日?”
我眼角已然噙了淚水,心下的疼痛愈烈,“臣妾又何嚐不想...陛下...快些喝了那盞湯藥罷,要安神方可有舒心之日可過...”
瑉煜笑意愈濃,他纖長的手指輕輕刮過我的鼻頭,一如從前,“姒兮...不知從何時起你便開始喚朕‘陛下’自稱‘臣妾’了...亦不知從何時起你身上便總是多了一股子異香,如高麗太子身上香味極其相似的異香......”他環住我的手臂略微緊了一些,像是快要被浪水卷走的人拚死抓住岸邊唯一一根稻草,“罷了...罷了...不說了。姒兮,你雖聰慧,可是太易相信,往後..朕也許無法護著你了,你要自己多多留心著......”
我沉思片刻,倏然驚覺他言語中的意味剛伸出手去拿那盞湯藥他卻忽然仰首將湯藥一飲而盡,“他們...還算好,這藥半分苦味都沒有......”他語畢便合上了雙眼徑直往我身上倒來,耳邊的碎發倏地嗡嗡的嘶叫著,淒厲而銳利,心扉地處仿佛有什麼至寶被人一舉撕碎,疼痛難忍。我心下大驚,沸沸如煎,如熊熊大火卷過心田,將每寸皮肉都灼過一。我全身倏然涼浸浸的,那厚積在琉璃瓦轉間的霜雪仿佛在一寸寸地撕咬過我的皮肉,隻覺胸中一陣大慟五髒六腑便倏然扭在了一起又驟然散落遍地,支離破碎。
“陛下...?瑉煜!瑉煜!!!莫要打趣了,快些醒醒罷,莫要唬我了...瑉煜...瑉煜!!!”我的聲音粗嘎的連自己都不能相信,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子搓摩過我的嗓子所發出的聲音。豆大淚水奪眶而出,無聲地剜下臉頰,打散了我不久前方才當他麵上撲上的脂粉。
一陣迅猛而細密的腳步聲急速而來,我知道,事成了。
我還未曾反應過來便落入了一個結實而冷冽的懷抱,那懷抱還幽幽浮著一股子惑人的異香,“姒兮!姒兮!!”那人不斷的喚著我的名字,可是他的聲音愈大我環住瑉煜的力道卻越堅定,“不用了。他死了,我便沒有理由活了。”我的聲音猶如煉獄中受盡折磨的厲鬼,無比冷冽陰沉。
“姒兮,這裏危險,漢軍還未被盡數——”
“難道我還不能看看我一手鑄成的好事是如何進展的嗎?!如今你與娘親應當高興了吧,這天下都全然都是你們的了!你們當真是好謀算啊!!!”我狠狠掙開他的懷抱,他身上的鎧甲硌過手臂我卻顧不得緩緩蔓延的疼痛倏然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