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翰武德二十三年,皇帝獨孤聖浩集結兵力進攻小國蓮溪,守城大將棄城而降,蓮溪皇帝拚死抵抗,終是寡不敵眾,戰死沙場,其子嗣妃嬪無一幸免,至此,蓮溪這個小國,徹徹底底歸於大翰所有,因蓮溪水路皆通,更名為“四通城”,成為大翰的一個附屬城鎮,年年向大翰朝覲納貢,俯首稱臣。
師父合上他那本破舊不堪的史書,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子,搖頭歎了一口氣道:“時運不濟,時運不濟啊。”
回頭看了一眼我,腦袋更是搖的像個破浪鼓:“小祖宗,今天是不是又惹事了,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啊?”
我拉開凳子坐下,沒好氣的說道:“楊月欣汙蔑我偷了她的耳環,我氣不過,就和她吵了起來,然後夫子就讓我回家來了。”
“哎哎哎,我的祖宗啊,楊月欣那種千金大小姐你也要惹,還要師父活不活了?”
“怎麼不能活了,她不就是仗著他爹是米行的行長嘛,有什麼了不起的,師父你放心好了,大不了我們不去他們楊家買米不就得了。”
我往嘴裏灌了一瓢涼水,冰涼冰涼的,咂的牙疼。
今日,楊月欣趾高氣揚的樣子實在讓人惱恨,奉賢學院裏那麼多學生,偏偏和我作對,我招誰惹誰啦!
師父把史書揣進懷裏,走到我身邊,小聲道:“師父把你送到奉賢書院不是要你吵架的,而是對你寄予厚望,你太令師父傷心了。”
我定了定神道:“發生了什麼事?”
師父的眼睛頓時變得明亮起來,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明年就是三年一度的女官選舉考試,師父希望你能參加考試,去國都新葉,謀一個好前程。”
“為什麼?師父,你明白的,我無心功名,況且我的身份……”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你作為堂堂的前朝公主,不能一輩子都跟著我待在這四通城等死吧。”
師父的話讓我想起了那個黑暗的夜晚,大翰的士兵包圍了皇宮,母後給我換上了一身太監的衣服,囑咐我跑,一直跑,別回頭,隨後便自縊在承乾殿的門前,兄弟姐妹的鮮血染紅了我的臉龐,夢婷姑姑奮勇殺敵,最終卻寡不敵眾,長矛劍穿透了她的胸膛,她的頭顱被掛在旗杆上備受侮辱與責罵。
太過混亂,太過血腥,那是個噩夢,卻有著山茶花的香氣,彌漫著,沸騰著,叫囂著,仿佛永無休止。
大哥在出征前曾給了我一包山茶花的花籽,告訴我,等到他們開花的時候,他們就會回來,可是,我知道,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父皇死在了戰場上,屍體被千軍萬馬踐踏,無人敢去收斂他的骸骨,大哥被俘,在押送回新葉的途中,傷重,不治而亡。
其實,我沒有聽母後的話,我回了頭,看見明婷姑姑望著我在的方向,在對我講話,聲音太過輕柔,我聽不清。跌倒在屍堆裏,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衫,染紅了衣衫上繡著潔白的山茶花,那是蓮溪皇族才會有的標誌物,現在它已經一文不值了。
師父是蓮溪的國師,專管蓮溪的祭祀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