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尾聲(1 / 1)

清明。妙妙的家鄉——那個西北地區貧瘠的小山村。遠離村外的荒山坡上,一片零零亂亂的墳地。這裏是村民們祖祖輩輩最後長眠的歸宿。除了本地人,外人根本分不清哪座墳塋葬的是哪家的先祖。妙妙的父母就葬在一叢稀稀拉拉的白楊樹下——緊挨著他們前輩的墓穴。離家族墓地很遠處,新堆起一抔黃土。小小的土堆不過一米來高,周圍被荒草包圍著。土堆前豎立著一片長條狀、未經打磨的花崗岩石碑,正麵隻寫著兩個字——“妙妙”,再沒寫別的。這就是妙妙的安息之處。妹妹肖雯把她的骨灰帶回來後,葬在這裏。按照她最後的交待,葬地必須離父母墓地遠一點。她覺得父母及列祖列宗是不會原諒她這樣一個不肖後代的。她沒臉在地下見他們,寧願作個孤魂野鬼。當春天懶洋洋的太陽升到一人多高的時候,一些人陸續聚攏到她的墓前。最先到的,是妹妹肖雯、妹夫張胖胖及繈褓中不滿周歲的兒子。他們祭拜完父母後,來到這裏。不大工夫,一輛麵包車在山腳停住,一夥人下車、爬上山坡。他們是美玲全家、柱柱、算命瞎子、小歐陽、狄雷。他們默默圍立在妙妙墓前。山下又傳來汽車聲。眾人向山腳望去,隻見一輛破舊的“奧迪-100”轎車停住後,司機扶著一位四十左右歲、一瘸一拐的人慢慢走過來。來到墓前,那人(連同司機)恭恭敬敬地向著墓碑鞠了一躬。凝視黃土堆片刻,掏出手帕擦擦眼淚。在場的人都不認識此人是誰,俱有些驚愕。肖雯問道:“請問先生是哪位?怎麼稱呼?”攙扶他的司機答道:“別問了,說出來你們也不認識。不過是各盡各的心罷了。”美玲一旁端詳著,覺得司機似乎麵熟,便道:“我認得您。那年您在縣裏幫我辦的手續(競買《眉眼盈盈樓》)。我還記得您姓蘇”那人不禁讚道:“好眼力!”美玲:“如此,這位就是妙妙提過的‘十三哥’了?”“十三哥”點點頭,爽快道:“不錯,我就是‘十三哥’。妙妙曾是我的好…、好同事,為我付出了一切。我想:她走投無路時肯定希望我幫幫她。可惜我那時因犯事‘進去’了,要不興許能救她命。唉—,相聚一場,卻有始無終…。”說到這裏,眼圈一紅,眼淚又掉下來,咳嗽個不停。司機忙說:“董事長,這裏風大,您身體又不好,咱們下山吧。”“十三哥”:“沒事,我再呆一會。”眾人一聽“董事長”三字,都肅然起敬,不敢亂說話。“十三哥”見狀,勉強一笑道:“別聽小蘇瞎說。我是當過幾天董事長,可已經被撤好長時間了,現在就是一介百姓,連工作都沒有,還不如你們呢。”小歐陽:“恕貧道冒昧。您的腿是否‘不方便’?貧道的師傅道法深幽、善起沉屙,不如請他老人家為您看一看。”“十三哥”搖搖手,道:“謝道長好意。不瞞你們,我這腿不是‘沉屙’,是在‘裏邊’被打殘的,去了許多地方也治不好。也罷,留個紀念吧。”眾皆無語。“十三哥”拄著拐杖繞墓走了一圈,忽然看到墓碑背麵刻著幾行字,便湊近細看。他出聲念道:“‘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休問奴歸處。’——咦,這是誰寫的?”肖雯:“這是我姐臨‘走’時,手抄給我的,讓刻在石碑後麵。我既不知啥意思、也不知誰寫的。”——看官:這首詞調寄《卜算子》,原是宋時營(伎)嚴蕊所作。據洪邁《夷堅誌》所載:宋代有名的理學家朱熹視察台州時,指責嚴蕊的職業‘有傷風化’,把她抓起來治罪。後來武穆王之子嶽霖有心開脫她,讓她作一首詩詞自辯。嚴蕊便當堂寫下了這首流傳千年的《卜算子》,嶽霖就釋放了她。記得妙妙第一次到廟裏求簽時,簽上就是其中兩句“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自古紅顏才女命運多舛、難有善終,想起來真是令多情人心酸落淚。——“若得山花(叉)滿頭,休問奴歸處。”你看,那簇擁在黃土堆四周將開未開的無名野卉,不正像(叉)滿頭的山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