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玥淚流滿麵,全身都在痛,隻覺得她所在的地方哪裏是監獄,分明是地獄!而這樣的折磨,她竟然還要忍受十年……十年啊!
……
天氣有些陰沉,仿佛小雨將至。
鍾離錦坐在窗台上,目光遙遙看著遠方,一動不動,連在外麵飛來掠去的猛殺都沒能讓她眨一下眼睛。
這段時間她和商寒之一直呆在美國,一群人翻找過去的病例檔案,希望可以找到跟她類似的病例,她這個當事人反而沒什麼事情可做,隻是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不久前她的教父趕來白帝國看她,她對他感覺很陌生,陌生之中又有一些熟悉,商寒之在之前跟她說過關於她和教父之間的那些過往,關於恨,關於愛,關於不理解。她看到那個老人努力想要讓自己表現得自然,努力想要找到話題跟她說話,她感到心酸和抱歉。
因為她生病了。
她的大腦出現了奇怪的毛病,就像出了問題的電腦,人們將重要的東西放在最重要的C盤,大腦也分門別類管理著人的記憶,可出了問題的電腦卻在第一時間先遺失的是C盤裏的東西,然後又再某個時間段,某個契機下,全部格式化重啟,所有的記憶都消失無蹤,又或者像某條突然斷掉隻剩下一條小小的絲連接著的電路,時而過電,時而又不過電。
總而言之,她看得越重要的東西,越想要珍藏的東西,反而越容易失去,所以她忘了商寒之,忘了她的教父曾經在她病床前握著她的手垂淚哭泣,忘了曾經有人告訴她,每天早上她踩著厚厚積雪去送報紙的時候,她的教父遠遠跟在她的身後,像一個默默守護的騎士,為她趕走地痞流氓,包括後來,她忘了林刻骨。
可是她全忘了,忘記了那些美好的讓人釋懷的記憶,隻剩下糟糕的、冰冷的、讓人痛苦的。她毫無所覺,於是又再一次將他傷害。
多麼可笑,多麼可怕。越重要的東西,反而越會忘記,甚至於她的大腦還會說謊騙她,讓她毫無所覺,就像會自動填補BUG的係統,明明那個蘋果應該是商寒之拿給她的,她回想起這件事,卻變成了拿蘋果給她的,是父親或者其他當時出現在她身邊最合理的人物。
就像被自己的大腦背叛,好像她這輩子都不能擁有那些珍貴的人珍貴的記憶一般,所以她會一直在得到與失去之間來回,她會去得到一份感情,然後再被自己親自辜負,毫無自覺地傷害自己最重要最愛的人……
鍾離錦曲起雙腿,痛苦地把臉埋進膝蓋裏。
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包裹,帶著淡淡的冰雪般的氣息。
“小錦,沒事的。”
鍾離錦不抬頭,像要把自己縮進殼裏的烏龜,“以後我還會突然把你忘掉。”
“這並沒有什麼,記憶庫隨時可以創建,忘記了我們就重新開始,我也不會讓你再走丟,讓你一個人找尋。以後你忘記的,我替你記著。”他輕輕撫摸她的發,聲音格外的溫柔。
鍾離錦眼眶一熱,淚水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她連自己都不可以相信,卻有一個比自己還要值得信任的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即便這是擁有這樣一個人所以要付出的代價,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