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瘸一拐地走出報社,她第一次覺得樓外空曠的水泥地操場有點陌生。陽光斜照,而她額前的那篷劉海下,仍是一片黯色,籠住了她原本靈動非常的眼睛。
其實,她一直在壓抑,指甲摳著手裏的小盒子,仿佛用盡了力氣,寒意扯著痛,連指尖都是麻的。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開始凝固,她一步一步地走,搖搖晃晃。窗子後麵那一束束同情的目光讓她芒刺在背,唯有躲過同事們那一張張關切的臉,她才敢讓自己的委屈肆無忌憚地膨脹。
已經是六月份,風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冷,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在抖個不停。胸口越來越沉,悶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視線漸漸地模糊,臉上也火辣辣地燒的厲害,隔著眼前一片恍惚的碎光,她看到不遠處的籃球架下那三個熟悉的影子。
畫麵幾乎灼痛了她的眼,鄧淼正抱著一個女人歡呼雀躍,而洛陽也在旁邊看著她們淡淡地微笑。
時光仿佛回到了那天的酒色娉影,鄧淼的話還猶在耳邊。
“趙檢,我表姐在檢察院工作,算起來,我也算是咱檢察院的家屬呢……”
這個世界真是小,難怪他會知道她住院,還專程跑到醫院裏去看她。她早就該想到的。其實有那麼一秒,這個答案已經到了嘴邊呼之欲出,但卻被什麼打斷過去。
她仿佛從一個圈子裏又跳到另一個圈子裏來,一直都擺脫不了悲傷、難堪、絕望的束縛,似乎她的人生隻是由這些元素拚湊而成。
洛陽看見她,終於料到了什麼,漸漸斂了笑,鎖緊了眉頭,聲音嘶啞地喊她的名字:“程程。”
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偽裝,於是視而不見,隻是慢慢地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不顧一切地來拉住她:“程程,你聽我說,鄧淼的關係是我幫她找的,但絕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想的那樣?哪樣?馮程程收住腳步,一時間怔住。
“程程……”他還在叫她,眉眼裏盡是掩不住的慌亂。
而她的臉色比初時還要難看,過了一會兒,她總算反應過來,掙紮著揮開他的手:“你女朋友在那邊,還有小姨子也在那邊,你不該喊我。”
“程程,我……”
馮程程笑起來:“洛陽,她是你小姨子,你做的沒有半點錯。但我沒想到,在醫院裏拿著刀子剝蘋果的你,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