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邊的植物都綠了,特別是新芽,看上去油嫩嫩的,遠處不知道是誰從花市上買了一盆米蘭,捧著走了一路,結果空氣裏就沁滿了一絲甜甜的味道。
而她的樣子太過狼狽,與這盎然的春色顯得格格不入。王珊珊給她打電話來,告訴她老板交待晚上要加班,估計又不能回家了,她也是魂不守舍,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漫無目的的走,像夢遊一樣,將自己埋入這城市的滾滾喧囂之中。
有位好心老奶奶叫住她:“小姑娘,小姑娘,手機千萬拿好了,別丟了啊。”
她低下頭,果然看見手機在兜裏露出半截,她麻木地向她點點頭,用手把手機往兜風裏塞了塞,正欲離開,那老奶奶又說:“小姑娘,前麵是紅燈了。”
正說著,一輛車嗖地從她眼前開過去,帶起一陣疾風,把她額前的劉海吹的亂蓬蓬的。聞著尚未散去的尾氣,她猛地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嘴唇一下子就血色全無,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心跳驟然加速,她大口地喘著氣,似乎唯有這樣才能證明剛剛隻是有驚無險,而自己還活著。
過了一會兒,她情緒漸穩,再抬頭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原本是想回家的,竟然不知不覺地往反方向走了這麼遠。
她有點怔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走了太遠的路,腳也越發地疼起來。她覺得委屈,更覺得孤獨,突然很想給邵天揚打電話。
已經是下午了,而邵天揚似乎還沒睡醒,聲音慵懶至極。但聽到她的聲音之後,他還是拿起了腔調:“程程?”
“我在紅濱廣場,你能不能來接我?”
邵天揚開車趕到,看見坐在花壇邊一臉頹然的她,幾乎嚇的六神無主,擰著眉問:“程程,出什麼事兒了?”
馮程程有氣無力地指了指身邊的小紙箱,他登時就明白過來,於是訕笑地湊過去:“我當多大的事兒呢,不就是個失業嗎。那家破報社幹著也沒前途,以你的條件,當社長都富餘,咱才不在那兒讓人當小驢兒使喚呢,是不?”
他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一句話,她總算開釋了點,於是搬著箱子上了車。
她中午沒吃飯,肚子餓的咕嚕咕嚕直叫。但她的樣子有點恐怖,短短幾個小時,便憔悴不堪,再加上腳上有傷,走路的姿勢也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哪裏還敢去飯店,邵天揚隻好下車去給她買KFC。
肯德基人滿為患,結果馮程程等的都快睡著了,他才拎了兩個袋子出來。上了車,他還故意擺出一臉苦大仇深表情,抱怨道:“其實這有什麼技術含量啊,不過就是兩片麵包夾個炸雞腿,再頂一片生菜葉,起個名字叫漢堡就這麼火,哪天,我把我飯莊裏的菜也改改去,西紅柿上加幾勺糖,就叫雪山紅日,檔次也就上來了。”
看他說的跟真的似的,馮程程也難得地揚了揚嘴角,而心裏的那片陰霾根深蒂固,始終壓在的她抬不起臉色來。
車子一路急奔,最後停在了溫泉城外。馮程程不解,他倒是一臉理所應當:“溫泉沒泡過?日本人叫泡湯。你進去好好泡一泡,放鬆放鬆,對你的腳也有好處。晚上吃頓好的,我再帶你去瘋一瘋,保證你一覺醒來,什麼都忘的幹幹淨淨的。”
到了前台,邵天揚拿會員卡開了兩個包間,馮程程總覺得有點浪費,他卻不以為然:“泡溫泉絕對要找包間,要是好多人一起泡,那不成了老頭兒老太太常去的洗澡堂子了嗎。”
沿著日式風格的長廊一直走到盡頭,服務員替她拉開門,再引著她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會兒,才來到一間清幽雅致的院子裏。
院子的正中間便是一方泉池,蒸蒸熱氣冒上來,繚繞不散。馮程程淋浴好,又試了試水溫,這才一點一點地滑進溫泉裏去。水微微漾起來沒至胸口,頓時毛孔張開,周身血液循環加速,將她身上的疲乏倦怠一驅而散。
周圍的景致極妙,人造的櫻花樹絢綻繽紛、假山層疊,再加上不知從哪兒隱隱傳來的日本民謠,愜意的仿若到了仙境,心底的惆悵失意也開始逐漸淡去。
泡了溫泉出來,馮程程簡直如同脫胎換骨,像是換了一副模樣。雖然沒有化妝,清湯掛麵的一個人,但整體看來清爽精神了不少,似乎之前那隻靈氣的小鹿又從森林深處蹦了回來。
邵天揚滿意地看著她,讚不絕口:“嘿,整個兒一仙女下凡。”
噗嗤一聲,旁邊的小服務員忍不住笑了出來,又唯恐被顧客看見,急急地別過臉去。馮程程臊的不行,眼睛一瞪:“有你這麼誇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