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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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多夢,醒過來時天已大亮。
墨千夏從榻上起身、輕輕咳嗽了一聲,一旁早已在宮殿口候著的侍女便依次而入。
“皇後娘娘。”……
她揉了揉眉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一夜之間,她已被改了名諱。
昨夜前她是墨家掌上明珠,芊墨郡主,而今,她是當朝皇後,左氏女性極權。
其實誰可知曉,這極權名諱,於她而言,卻皆是空。
梳妝完畢,她坐在鏡前看著自己被高高挽起的發鬢,才想起昨夜來。
“伶兒。”腦中忽然掠過什麼,她抬了抬手,輕輕朝床榻的方向點了點。
伶兒自小便侍奉她,立刻意會,隻是附到她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說是那塊見了紅的布已呈太後,太後大喜之類的言辭。
她聽完伶兒的話,手指輕輕一動,神色卻微微變了。
昨晚,左夕弈大醉而歸時,她早已和衣入睡,可他上了床榻,三更時她醒轉片刻,他一夜卻也沒有碰她。
他不惜一切求得她為後,可卻沒有奪了這讓她能夠徹底歸屬於他的身子。
那個從前瀟灑倜儻、與她自幼|交好的十二皇子,如今是她的枕邊人。
可她卻愈來愈看不懂他。
…
完成了一般的禮數,她一整日都呆在宮殿裏,除去午時小睡,隻是隨手翻了些書籍。
心神不寧。
連伶兒都看出她的心神不寧,端來茶點時,小心地幫她搖扇,“皇後娘娘,是否是在擔心邊疆戰事。”
她放下了書籍。
“聽聞公公說,邊疆戰事一路告捷,景王勢如破竹,預計十日之內便能拿下被邊疆蠻子侵占的城池。”伶兒言罷,眼露憧憬,聲音放輕了些,“景王……驃騎大將軍,乃是我朝僅次皇上之下。”
她隻是聽著,手指就已經攥緊。
“皇上駕到……”
伶兒一聽,連忙後退著走到宮殿的邊角。
左夕弈身著紫金色衣裳慢慢走了進來。
“臣妾拜見皇上。”墨千夏垂眸,在他行至跟前時,蹲下了身子。
“皇後請起。”他俊美的臉龐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她起身,視線留意到他的左手手腕旁有一處極小的已經愈合的刀傷。
兩人相對無言,他撩起衣袍在椅上落座,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皇上。”負責掀牌的公公這時走了過來,將一排嬪妃的牌子呈給了左夕弈,“今晚的令牌。”
左夕弈側目看了身側的人一眼,半響,連視線都沒有落在牌子上幾秒,隨手掀了一塊。
“都退下。”他神色漸漸暗沉,蹙著眉讓所有宮人都離開宮殿。
宮殿裏一時又安靜下來,她低眉喝著茶,他沉默幾秒,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夏兒。”
“是不是,從此以後,那個在南景宮無憂無慮賞蓮的女孩子,便消失了。”他輕聲、一字一句,“夏兒,我已縱容你如此,你還要我如何?”
“他何時能回來?”她放下茶盞。
左夕弈的眉眼已聚集起陰霾,“不知。”
她一怔,“宮中盛傳戰事勢如破竹,十日後他便能歸來。”
“眨眼間已是險境,”他重重呼了一口氣,字句冷厲,“前時來報,糧草短缺,大軍所在的城池被蠻子出了奇招圍攏,隻可進、不可出。”
她手中的扇子一下子掉落了下來。
“援軍今晚便出發,隻是……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將糧草送達,而大軍現在的糧草,隻及一日半,但如若浴血奮戰,或許有一線生機,因這已經是全勝前的最後一座城池。”他伸出手,將她的手包攏在了手心裏,“夏兒,信我,我雖恨他,恨他留給了我一個沒有心的你,但是事關朝政大事,我不敢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