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3)

嘉容被他幾乎是推著到了城牆之側,這才停了下來。

身前,是高及她胸的城垛,背後,她被他抵著。

第一次站在這個從前根本就沒想到過的地方,她才發現,皇宮最外的這道宮牆,高得超過了她的想象。放眼望去,整個帝都四方綿延開去,匍匐在了自己的腳下。深藍夜空之下,視線的盡頭,點點閃爍,萬家燈火,璀璨如同星空。而她的腳下,軍士的獸戲之舞仍在繼續,樂舞喧天,平日禁軍森嚴把守的廣場之上,此刻密密麻麻,人頭攢動如蟻,全是趕來聚集在此的城中百姓。

嘉容瞬間被心胸處陡然而起的一種奇異之感給攫住了。

無怪乎,人人都想要踏頂登上那張寶座。不立足在此,又如何能感知穹蒼之下這座古老城池的偉大與宏盛?

她定定望了半晌,低頭看向城牆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玄妙的感覺。

倘若就此縱身躍下,那該會是怎生光景?

“看到下頭的獅豹了吧。”

皇帝忽然微微靠近了些,俯首到她耳畔,低低地道:“知道他們如何馴獸的嗎?不聽話,敲一顆牙,再不聽話,拔利爪。獸牙一顆顆地被敲掉,爪子一節節地被拔掉,到了最後,再桀驁的猛獸,也隻能像你所見的這般,任人驅使。”

嘉容冷冷道:“有種放開縛住它們肢體的鐵鏈,再去試試?”

皇帝哼了聲,“既落入人手,何來資格要求解縛?”

嘉容盯著城樓下那些已經被馴獸者指揮著入了鐵籠的獅豹,聽著身側這男人那不帶絲毫感情般的平平語調,後背忽然起了陣細細雞皮疙瘩。

正這時,城樓下的人發現了出現在頭頂城牆頭上的半個明黃身影,雖距離得遠,瞧得不真切,卻也知道是大周皇帝陛下現身,也不知是何人起的頭,紛紛下跪,口中山呼萬歲,掀起的聲浪直衝城牆之上,有禮官指揮放燃禮炮,聲響如同空中霹靂,四下煙火一齊發作,刹那之間,將整個皇宮正門之前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斑斕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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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親自送嘉容回月華殿,止步於殿門之前時,忽然道:“殷嘉容,方才景象,你也看到了。我登上皇位,必讓天下得安寧,讓胡虜不敢南下,讓百姓安居樂業。我這個皇帝,哪裏比不上你的李溫琪?天下人可以誹我,你也可以謗我,但李家皇朝已滅,不久的將來,西南道也必定會入我手,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我勸你勿要再和自己過不去。大婚之期,沒幾天了,你好生將養,等著成我大周之後便是。”

他的目光在夜色裏閃亮,神情傲然,說完,轉身便去。

嘉容望著那個高大的明黃背影消失在宮道之末,先前被那陣聲浪激出的胸間血氣翻湧到此刻仿佛還未徹底平息。轉身入殿,穿過一層再一層的綃紗錦帳,最後回到那間寢閣,四顧之時,心中再次一片茫然。

阿霽正俯身在那架銅扣鎏金香爐前侍弄爐火,見到嘉容回了,急忙蓋回蓋,拍了下手,到了她身邊,與另個名叫雙雲的宮女一道,服侍她脫去身上鬥篷,繼而更衣。

“殷小姐,城樓上的百戲和燈會可好看?”

宮女們都退出後,阿霽一邊幫她鋪展著被衾,一邊問道。

嘉容沒有回答。

阿霽回頭看她一眼,見她神色茫然,慢慢到了她麵前,忽然凝視著她。

嘉容覺得她與往常似乎有些不同,終於扯回了思緒,望向她,道:“你有話說?”

阿霽看了眼珠簾後靜靜墜下的層層帳幔,低聲道:“殷小姐,我看到你把一把剪子藏在了梳妝匣下格裏。你是想到時自戕,或欲對皇上不利?”

嘉容神色驀地轉肅,打量了下她,隨即淡淡道:“你倒挺會搜的。想去告密?”

阿霽忽然道:“殷小姐,我姓周,我名叫周雨霽。曾在原州城頭戰死的周刺史,他便是我的父親。”

嘉容大吃一驚,定定望著自己麵前的這個宮女。

她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些。眉目間,此刻卻隱隱透出一股英戾,與平日自己習慣了的那個宮女阿霽,簡直判若兩人。

“殷小姐,”阿霽低聲道,“從我父親力戰逆賊,身死城牆那一刻起,我便立誓要複仇。太子找到了我,臨離開前,命我入宮伺機行事。那個逆首,他以為將我父親假惺惺褒獎一番,我便會對他感激涕零?我父親英靈天上若是有知,也必定深以為恥!我恨不能生啖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