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倒酒來,抿了一口,直喊:“好酒!”

天牢裏的牢頭沒啥大油水,這裏關押的多是朝廷重犯,不到殺頭抄家的罪過,輕易也不會關到這裏來。像這樣的人犯,親眷們都生怕被牽連,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也不會有人前來探視,好處什麼的更是想也別想,牢頭在此七八年了,月月就是幾鬥米糧,二兩銀子,養活家人都勉強,實在是素出了鳥來,此刻看見這些好酒好菜,哪有不眼饞的道理。

直直盯著,口中津液橫生,連咽幾口唾沫,自己也臊得慌。

蔣念白忙幫襯,也挾了幾樣進嘴裏,又招呼旁邊看守的衛兵:“這幾位大哥也快來喝上兩碗,去去寒氣。”

有能把住的,可就有把持不住的,一個守衛看燕君虞和蔣念白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香甜,哪還用人讓,一個箭步撲上前去,端碗就喝,伸手就吃。

其餘守衛看見,心思也都活動,紛紛上前,吃吃喝喝,不亦樂乎。

牢頭見狀心中不快,七皇子這是款待我的,你們就這樣不客氣,連讓都不讓我,就自己吃啦?

眼見酒菜變少,心裏直起急,架子也端不住了,和燕君虞客氣兩句,李牢頭從十幾條大漢手裏搶下一條鴨腿,抱著酒碗呷了起來。

眼前模糊,李牢頭笑道:“這酒還真烈,怎麼上頭?”

搖了搖腦袋,漸漸覺得不對,最先搶吃酒菜的守衛突然一頭栽倒,其餘人等也一個一個倒下,李牢頭再怎麼也想不到是燕君虞下藥,明明都是吃得一個壇子裏的酒,一個碗裏的菜。急忙站起身來,大喝:“不好,著了道了!”

燕君虞拉了蔣念白一把,兩人也不應聲,學著守衛們的樣子倒在地上,李牢頭更慌了手腳,想邁步出去喊人,無奈頭越來越沉,剛剛舉步,人就直挺挺的倒了。

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牢頭、守衛都倒伏在地,再也無人動彈,燕君虞才站了起來,扶起蔣念白,給他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彎腰去牢頭身上搜出牢籠的鑰匙,重又下到牢裏,救羅銘出來。

將牢門全部打開,裏麵的人都放出來,東離眾將聚在一起,彼此看見對方平安無事,俱都鬆了口氣。

趙猛和米英傑關在一起,他身上的傷隻是粗略看過,這幾日又無醫藥,救治不及時,天牢裏寒濕氣又重,飲食上也跟不上,舊傷不好,反倒添了一層傷寒,路都走不了,是米英傑半扶半抱,才把人拖了出來。

羅銘探手一摸,趙猛額頭滾燙,氣若遊絲,偶爾咳嗽一聲,還會帶出些血沫子來。

眾人都發急,這是拖不得了,再拖一日半日,人就交待了。

米英傑死死抱著趙猛,一直不言語,換了平時他早有多少話說了,可此時卻隻是覺得難受,隻怕他一放手,懷裏的人就沒了。

羅銘和燕君虞商量:“我們這麼些人,想都帶出皇城不容易,你有多少把握?”

燕君虞笑道:“怎麼也要試試!活就一起活,死就一起死。”

羅銘有些詫異,燕君虞不是沒有開過玩笑,隻是過去總覺得他心事重重,玩笑間也多疑暴躁,一句話說的不對,他就可能翻臉生氣。可如今……羅銘細細打量他,好像卸下了包袱似的,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眾人不敢再耽擱,扒下守衛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佩刀長槍,能用的家夥都收拾起來,拿在手裏。

收拾停當,燕君虞先出了天牢,沒有巡夜的禁衛,才招手叫羅銘等人上來。

天牢守衛的服飾和禁衛相仿,細看還是能分出區別,一路往皇城外走,他們都盡量找暗處,摸著一點一點挪動,眼看到了城門洞,實在沒法躲了,眾人幹脆大大方方跟著燕君虞,來到守城衛兵跟前。

亮出腰牌,守城衛兵認得燕君虞,陪笑哈腰,叫道:“七皇子!”

燕君虞麵無表情,說道:“開門!”

“唉,是,是!”

剛要聽話開門,突然覺得不對,回頭看了看燕君虞身後,一眾人等灰頭土臉,身上穿的雖然是守衛的衣裳,可大小不一,簡直像穿錯了衣裳。趙猛又臉色潮紅,呼吸急促,一看就是有病的。

這一群人實在反常,守城衛兵猶豫道:“七皇子,他們,這是……”

燕君虞不等他說完,出其不意,一手刀砍在衛兵脖頸上,那衛兵瞪大了眼睛,哼都沒哼,一頭栽倒。

其餘衛兵大驚,各綽家夥擋住門口,攔住東離眾將的去路。

燕君虞笑問羅銘:“怎麼辦?砸了!”

羅銘笑道:“問什麼,打吧!”

燕君虞像就等羅銘這句話似的,將蔣念白護在身後,揮動手中的護手鉤,一路砍殺,率先衝出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