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軍前部正印先鋒官,是庶民張瑾。
這是王動的安排。
去年中,突厥吉利可汗率十萬大軍兵犯天朝北境,在飽掠朔州之後,進逼太原,那是李氏一族的根基所在,聖上急命時任右衛大將軍的張瑾率五萬輕騎馳援,並派中書侍郎溫彥博為行軍長史協助監軍。張瑾跟隨秦王,參與過征討宋金剛、王世充、竇建德、劉黑闥等反部,驍勇無比,戰功赫赫,是天朝少有的鐵血戰將,五萬輕騎也是從十二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溫彥博更是受過前朝名相薛道衡稱讚的卿相之才。
聖上以為,有此萬無一失文武雙全的配置,即便兵馬數量略微差池一點,應對突厥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事實恰恰相反。
張瑾和溫彥博在太原附近的太古遭遇突厥大軍,雙方惡戰一日一夜,五萬大唐輕騎全軍覆沒,張瑾身受重傷,昏迷在死人堆裏,溫彥博被俘。
吉利可汗吃下張瑾一部,繼續向太原挺進,太原城門已然在望,突厥人喜形於色。
消息送回長安,朝野震驚,恰在此時,幽居洛陽的秦王李世民趁著吉利可汗糾集兵馬北犯,國中空虛之際,指揮河東道尉遲恭率部破北,挺進突厥國都其牙城,迫得吉利可汗回身自救,太原才逃過一劫。
張瑾帶傷回朝,自請死罪,聖上怒他戰敗又丟失了自己最為倚重的溫彥博,遂決定賜死他,又是秦王千裏飛書,甘願以此次奇襲突厥的軍功為償,求恕張瑾,聖上這才免了他的死罪,隻將他貶為庶民,趕出長安。
張瑾隨即奔赴洛陽投奔秦王。
這次西征,對張瑾來說,是盼望已久的雪恥機會。
所以就算王動不安排,他也會主動請纓,要求入前鋒營。
前鋒的前部正印先鋒官,是衝殺在戰列最前邊的那個人,他將與敵部派出的戰將做正麵的交鋒,他的生死,往往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入夜十分,朔州城外,前鋒營先鋒大帳之外,王動挑開帳門,毫不驚奇的看到,張瑾正在擦拭他的長刀。
“將軍還沒睡?”
張瑾撩起眼皮,看了王動一眼,並沒有接他的話,隻低著頭,專心擦拭長刀的鋒刃。
王動微微一笑,也不需要他招呼就席地坐在他旁邊,“將軍這把長刀,也有一年多沒用了,倒是保養的好。”
張瑾手上一滯,硬聲說道:“監軍大人是專程趕來嘲笑小人的?”
王動驚奇的笑道:“我做什麼嘲笑你?”
張瑾牙關咬緊,一字字說道:“小人不做將軍已久,監軍大人怎會不知?”
王動哦了聲,慢吞吞說道:“原來是為這個,將軍想必深以為恥?”
張瑾橫他一眼,算是默認。
王動嘴角曬然,注視張瑾片刻,輕描淡寫道:“也不算什麼奇恥大辱吧,不外是打了場敗仗,丟了個監軍,小事一樁。”
張瑾麵色鐵青,握住刀柄的手青筋凸起,“敢問監軍大人,什麼樣的事才稱得上是奇恥大辱?”
王動笑了笑,淡淡說道:“身為男子,卻被男子侵犯,此所謂奇恥大辱。”
張瑾愣住,倏然想起關於王動的傳言,“你。。。”
王動冷笑,“不錯,如你所想。”
張瑾眉峰動了動,心氣平順了些,朝著鋒利的長刀吹了口氣,雪亮的刀刃映出他剛硬方正的臉,憔悴之中飽含滄桑,“監軍大人今次造訪既然不是為了要嘲笑我,那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