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心底的血淚(1 / 3)

“吃點兒東西吧。”

年特接過押解官遞來的餅,機械一般放進嘴裏。押解官要了水,先分給他一碗:“老弟!我們都知道你倒黴!不過,早晚會水落石出的,留著力氣為自己報仇!”

押解官的話正說進年特的心裏。“報仇!仇人是誰?”年特惘然。派他巡邏任務的是國王哈馬斯,判他有罪的是騎士公會主席,血案的執行者八成自爆得連灰也沒有了,到底有沒有幕後主使者還要另說,究竟為了什麼也是不知。此刻,就連有沒有複仇的對象都不知曉,年特一闕不振,就好像嚴冬裏的一株蒿草,經曆了整日整夜的霜雪之後就隻剩下一口氣了。

“如果還可以的話,我們繼續走吧!”押解官站了起來。有人牽過馬,一小隊騎兵奉命直接將年特帶到玫瑰郡邊境,已經走了三天,此地是離開以諾兩百公裏的官道,除了沿路的小小飯鋪之外,舉目望去都是樹林,“也不用再帶手銬了,閣下如果想逃走,我們一樣是攔不住的。”

年特心存感激,但是就好像是吝於出口一般,那疲憊的心靈使他連一句謝謝的話都變得艱難了。

“等等……等等……”

背後傳來馬匹疾馳的聲音,意外給年特暫時注入了活力,表情也因為驚訝**了兩下。

“啊……我,拜托了利茨,終於追上了。”美蓮竟然騎著華莎追來,整夜在空吹風,細嫩的臉龐有些受到折磨的痕跡,凍得臉色有一點兒發白,落地的時候鞋跟太高突然折斷了,狼狽地坐在地上。美蓮喘著氣,抬起頭來,哭了:“你的瀆職終於泛濫了呢!”

“這次換你來嘲笑我嗎?”年特歎了口氣,周圍的押解官員識趣地向四周散了散,笑著說:“不用著急哪!”

“我看上去像是開心嗎?”美蓮坐在地上哭著,把裙往下拉了拉,遮住長得過分的大腿,“我其實不恨你的。後來,有人告訴我亞修是意外才死的。我其實一直等你來找我,但是你一直沒有來,看見你那麼毫不在乎的樣,我就受不了!受不了!”

“謝謝!你不知道,這對我很重要……”年特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可能,我都不想讓你看見我這麼狼狽。”

“不是的!不是的!”美蓮拚命搖著頭,“第一次見到利茨,見她和你那麼要好,我就知道你是個很不錯的人。像你這樣愛護孩的人,一定不會在那麼重要的時候瀆職的。利茨哭了,哭得很大聲。”

“是嗎?利茨,哭了嗎?都沒有機會和她道別。”年特感到追悔莫及,想將美蓮從地上拉起來,但是美蓮卻搖著頭死活不肯。

“你告訴我,米蕾妮婭在哪裏?魔法的事情,隻有她能救你。”

“怎麼……我也不知道啊。”

“混蛋!全城都在談論,你瞞著我有什麼用!我是很妒忌,但是現在,隻有她能幫你了。”

“我也很想知道她在那兒啊,但是,實際上她可能也恨死我了。其實,沒有必要救我的,不過是驅逐嘛,”年特硬把美蓮拉了起來,“先起來,那個,有些丟人,但是沒有關係,我始終都會好起來,不騙你,我神經很粗的,你也振作些,其實我看到你那些畫的時候都很感動的。回去吧,我們還會見麵的。”

“混蛋!”美蓮用力捶他的胸口,抓著他的衣襟,“其實你都不了解女人!”她轉身爬上馬背,擦了一下眼淚,拍了拍華莎:“我們走吧!麻煩你!”華莎朝著年特叫了兩聲,帶著美蓮絕塵而去,很快就不見了。

年特望著,打翻了五味瓶,欣慰、不甘、無奈、渴望、一點點心痛,攙雜著小小的覬覦。

押送官打著妒忌的腔調:“那座冰山也終於化了嗎?你真是個可怕的家夥。可能的話,我也很想殺死人家的男朋友,然後在聖女的屁股上來一針……”

“相信我,會很疼!”年特道出了自己的感受,“最後就是像我一樣,成為罪犯,心愛的馬也被女人騎走……”

※※※

此刻,距此半裏外,一支奇異的隊伍正埋伏在樹林裏。道路被小心地下了絆馬索,有人爬在樹梢頂上目不轉睛地監視著,也有人明目張膽扮作小販和休息的旅客。

“賣錢袋……各色錢袋……應有盡有……”有人把一百多個錢袋掛在外套內側用竹竿撐成展覽攤位,不住把玩。

“噌……噌……”有人磨兩下刀就用手指在刀刃上刮刮,然後象征性喊喊:“磨刀……磨剪……戧菜刀!”

“捏泥人,份量不夠不要錢……”

“盆栽……不賣!”

有人低著頭看書,有人用布小心地擦著盆栽的,有人在翻筋鬥,有人吃東西,有人下棋,有人坐在馬背上修腳。

乍一看,是一個很有看頭的街邊集會。

突然有人問:“不會有另一條路吧?”

“啊……”

斯芬克的竹竿斷了,磨刀米爾西手指噴血,查爾德的仙女腦袋扁了,賽倫把書撕成了兩半,霍華德扯掉了盆栽的,很多人閃了腰。

“沒有別的路,沒有!”羅傑肯定的聲音從樹幹後傳來,“才趴了四個小時而已。你們要學狙擊,就要有耐心。公主殿下,能和您一起在相鄰的兩棵樹下趴上這麼長時間真是我的榮幸。我們繼續……”

“你是不是故意的?”另一棵樹後傳出安卓美的聲音,“騙我們我會殺你喔……”

羅傑忙道:“豈敢。”

“噓……他們來了!”阿滋從樹梢優美地跳了下來,一瞬間樹叢裏有大片刀光閃動,不知道有多少人。

馬蹄聲近了,可以看到押解官在前麵開道,年特的馬就在後麵,被十幾個人包圍著,官道上塵土飛揚。埋伏在兩邊的人手心都是汗,攥緊了絆馬索,突然——

“停下!前麵有埋伏!”一個胖老頭跳進路央不住揮手,正是躲藏很長時間不肯見人的校長瑪絲塔。

年特和押解官詫異地看著一隻箭飛來正瑪絲塔的屁股,隨即無數人氣勢洶洶從樹林裏殺了出來——不是衝他們,將瑪絲塔按倒在地,拳頭如同雨下。

“混蛋!你終於出現了!”

“老頭,我們今非昔比了。乖乖讓我們打吧!”

安卓美公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你們打,我也打吧!”

“住手!”瑪絲塔大聲喊叫,“我知道凶手是誰!”

這句話太有效了,頓時,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押解官很不解地問年特:“你的朋友們在幹什麼啊?”

“我們是來劫囚的!”安卓美公主跳了過來,“我是公主!趕緊放人!還有,你敢告訴別人我是公主,一樣要你狗命!”

押解官翻白眼:“那你告訴我你是公主有什麼用?”

“別鬧了!”年特從馬上跳下來,“我用不著你們救,瑪絲塔,你說你知道凶手是誰?”

“啊……真是粗暴的學生們呀。”瑪絲塔捂著屁股站了起來,居然散發著光輝,“我就是趕來告訴你這個的,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和野蠻人的戰爭到了最艱苦的時候……”瑪絲塔娓娓道來,火光熊熊的日似乎又回到了眼前:

“那時候,我是一個騎兵隊長,受了輕傷,又不想回國,就奉命帶領一百個人收拾殘局,簡單地說,就是收繳敵人的物資作為戰利品。當時,塔林頓戰役剛剛結束,年輕的哈馬斯王的軍隊大約有三十萬精銳騎兵,追逐著野蠻人消失在遠方,野蠻人的營地完全被踩平,方圓三十裏不可能有任何活著的野蠻人了。我們抱著休息的心情,在營地裏撿一些還算完好的鎧甲,還希望能找到野蠻人留下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