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蕾尼婭紅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很多人給他們撮合,著臉裝傻。“老爹,你說什麼啊!以諾的傳言不能相信的。”
老爹拿著一把錘指指年特:“還解釋什麼,他不是已經追到這裏來了?眼見為實啊!”
年特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好日,似乎運氣來了什麼也擋不住。米蕾尼婭被人說得儼然已經和他湊成一對,而她自己似乎也不是很反對。他一麵暗自感謝神明的恩德,一麵注視著米蕾尼婭的一顰一笑。“米蕾尼婭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以諾的傳言那麼過分。也許她在破罐破摔呢,總之,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年特暗自決定決定全心全意照顧米蕾尼婭的時候,突然看見一群女人點著火把走來了。迪克老爹也不再和米蕾妮婭打趣了,站起來逐一為年特介紹:“這是兒媳麗達,表妹羅斯,她的女兒蓮達,孫女兒安琪……”
那些女人老的七八十,小的七八歲,竟然全都是迪克家的親戚,年輕的都很美貌,雖然生活在鄉下一樣的小鎮,卻彬彬有禮如同貴族。
年特突然靈光一閃:“不是她們來打造鎧甲吧?”
“正是!”迪克拍著他的肩膀,“放心吧,她們很能幹的,都是了不起的家夥。你不會因為是女人造的鎧甲就不肯穿吧?”
“不!隻是……”
“哥哥,不可以小看女人喲……”一個小女孩直盯著年特,年特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什麼話都咽回去了。米蕾妮婭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年特不知不覺也傻笑起來。
“我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這裏。”年特突然抱住米蕾妮婭,在耳邊輕輕地說,“請順便也喜歡我。”
“沒有那麼快的啦。”米蕾妮婭紅著臉想把他推開,但是沒有推動。
在他們體會著平凡的歡愉的時候,露天的作坊在院裏擺起來了。女人們真的十分能幹,從倒下的屋裏撿出有用的東西,重新搭設熔爐,年輕的姑娘們帶來了皮革,年老的婆婆們指點著,有人擺出了長長的宴席,還特意掛上了控製作息時間的小鍾。
月亮升起的時候,小鍾敲響了,牛排南瓜的宴席擺了上來。
“有牛排!”年特驚喜地看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舉起刀叉的時候卻被米蕾妮婭在桌底下踢了一腳。
迪克老爹坐在首席,帶領大家做著飯前的祈禱:“感謝神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將客人帶回我們的麵前……”大家便開動了。
“哥哥,這個樣式可以嗎?”小姑娘從牛排下遞過一張草圖,迪克老爹嗬斥著:“沒規矩!”年特卻說:“沒有關係。”那張圖紙雖然粗糙,卻體現出了風格獨特的曲線,簡單的花紋和其它小孩的塗鴉沒有太大區別,但是卻有一種古樸的美感。
“我真是難以相信……”年特扭頭問老爹,“這個樣我很滿意,但是不是已經完成一半了嗎?”
“啊,整個架都煉好了,但是……”老爹嘿嘿地笑著,“我看了你們學校的鍛造藝術後覺得很慚愧,那真的是學生作品嗎?我是說四聖獸鎧,以諾傳言說隻用了一夜作品?”
“不是,學生會動用了三千人花了一整天,而且構思是很早就提出了,是大家智慧的結晶。結果——就因為威力太強了反而在比賽不敢用呢。”
“我還不是一樣!”米蕾妮婭瞪了他一眼,“我都不敢使用太強的魔法,害怕你一下就重傷。結果反而被你得逞……”
“哈哈哈!”迪克老爹感受到兩個人的微妙感覺,大笑著,“珍惜!相互珍惜就是良好的開端。所以,我也一定要給你們看看我的實力才行,如果做出的東西太差,而敗給一幫學生的作品,可是會傷到老鐵匠的自尊心呢。我會要你知道,傳統的可貴之處。”
爐火漸漸旺盛了,已經成型的鋼坯再次被煉化。迪克老爹汗流浹背:“小姐,你也來幫幫忙。有你的存在,煉製優良的魔法鎧甲就有了可能。”
蕾妮婭用魔法保護自己,接近爐火,將魔法的火焰投入到爐火,使爐火的溫度再次升高。
老爹卻不滿意:“不可以用魔法罩保護自己,會影響到爐火的純度。”米蕾妮婭站得離爐火相當近,撤去魔法盾,立刻汗如雨下,衣服一下就濕透了,整個人搖搖欲墜。
年特連忙扶住她,心疼得不得了。薄薄的衣服緊貼在她身上,芳草一樣的香氣漸漸散發了出來。
“什麼味兒?好香!”老爹扭頭遞給年特一個葫蘆,“她快要脫水了,給她喝下去。”
特疑心,“這個不會是酒吧?”
“放心給她喝吧。”
米蕾妮婭全神貫注控製著火焰,靠在年特胸前,年特將葫蘆送到她嘴邊,她便大口地喝了,突然“噗”地一下噴出來,不停地咳嗽。
“這個就是酒!”年特眼瞧著爐火一沾到就“呼”的一聲直往上冒,想必是相當猛烈的酒,將米蕾妮婭抱住,生氣地向迪克老爹大叫。
“啊?”米蕾妮婭臉紅得要命,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被火烤的,渾身的汗水裏也開始有酒氣冒出。
迪克老爹大笑著:“這樣她也算是我半個徒弟了,她的香味兒滲到鎧甲裏會影響殺氣,對穿的男人東西來說不好,隻好添點兒酒了。喂……喂!注意!不要醉倒!很快酒會蒸發掉,過一會兒就清醒了。”
終於,紅得發光的鋼水從爐裏流了出來,注入女人們做好的坯裏,一個個部件逐漸成形,等待著冷卻的瞬間。
老爹突然做出了讓年特大吃一驚的舉動,他拿起一把匕首,瞬間劃破自己的左腕,讓血洶湧地噴出來,撒在坯上。
“這是我的憤怒,讓邪惡在這鎧甲的麵前顫抖!”
接著,女人們一個個劃破自己的手腕,讓血淋在上麵。
“這是我的祈求,讓勇士的心裏永遠光明!”
“這是我的祝福,讓哥哥永遠不會迷路!”
“這是我的願望,讓年輕人充滿智慧吧!”
“住手啊……”年特驚呆了,想要阻攔,卻被一個老婆婆攔住:“沒有見過嗎?年輕人。”那婆婆仿佛是活過上千年一般,見證著曆史的滄桑,聲音如同蒼梟一樣難聽,透著一種神秘感,但是卻給人一種肅然起敬的親切。
“在很久以前的古時候,煉造兵器都是這樣。我們迪克一族嚴守著祖訓,不鑄造殺人的兵器,但是如果是為了報孩們的仇,我想至少做出保護別人的東西。所以,客人,請您仔細地看著就好了。”
“不可以!”年特走上去,排在隊伍後麵,“我自己的鎧甲,如果都沒有自己的血液,說不定它會瞧不起我呢。”
“我也是!”米蕾妮婭挽起袖,紅著臉,“我隻是,萬一你穿著它欺負我……”
“早上還一個追一個跑得飛快……年輕人哪……”老婆婆搖著頭,沙啞的聲音仿佛喉嚨已經變成砂紙一樣,讓人擔心,眼睛卻是雪亮的,“那麼讓婆婆來給你們持刀好了!”
那婆婆讓年特伸出左手,米蕾妮婭伸出右手,兩個人的手腕靠在一起,一刀劃過,然後將米蕾妮婭的手翻過來和年特扣在一起,傷口緊緊相連,喃喃地說著:“有一樣的傷,能體會一樣的心情,一個痛另一個也痛,才是命注定的一對。”
“婆婆……”兩個人越聽越像是婚禮的祝辭,一起不好意思起來,就在這時,他們的血液混在一起灑在了坯上,幾聲脆響,坯碎裂脫落了,鎧甲的部件吸收了那許多人的血液,竟然還是火一般通紅,散發著驚人的溫度,漸漸鳴動起來。
“因為期望和祝福所鑄成,帶著不安來到世間,讓勇者平添十人之力!鎧甲啊……覺醒吧!”
迪克老爹拿起酒壺噴去,那副鎧甲“吱吱”響著,冒起白煙,熱量漸漸降低了,顏色卻沒有絲毫褪去,竟然是血紅色。
“穿上它喝酒隻怕也醉不倒呢。”迪克老爹笑著,將鎧甲零件浸入水最後降溫,交給女人們加工。
“這……太奇妙了。”年特始終拉著米蕾妮婭的手,“那鎧甲難道是活的?”
“不知道。”老爹回答,“這麼紅是礦石的關係吧,雖然都這麼做,但是沒聽說鎧甲有生命的,別太在意了。”
米蕾妮婭輕輕甩著年特的胳膊:“你放開嘛,我要用魔法療傷,不然會留下疤痕。”
“我想把這疤痕留下來。”年特笑著說,“那可是我最好的一條疤痕。”
“你……”米蕾妮婭愛惜自己的肌膚,但是聽他這麼說也沒有辦法,年特轉眼間在她心裏的地位已經不同了,經過短暫的接觸後,她似乎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這感覺漸漸明顯起來,好像兩個人早就認識了很多年,隻是一直在期待著,彼此的靈魂一旦認出對方就在相互呼喚。
米蕾妮婭輕輕伸出左手,用手指在空揮了揮:“麻煩大家把手伸給我!我會為大家治傷!”
“真的是米蕾妮婭小姐呢,太好了。”女人們更加歡喜了,“這樣就更不能讓你們失望了呢。”
有人重新給年特量了尺寸:“先前的訂單上很多細節都沒有提供,原來你的腿有點兒短……”
“胡……胡說!”年特大受打擊,但是有人拿著皮在他的身上不斷比劃著,連胯間也不放過:“不要亂動!還有很重要的加工呢。”
“吱”的一聲突然響起,一個右臂零件火花四射,迪克老爹結結巴巴地大叫:“混……混蛋!”
“怎麼了?”
“烙不上花紋。”
“啊?”年特聽說過,用蜂蠟封住不要花紋的地方,往其它的地方塗上烈性的藥引燃,就能產生超過爐火的高溫,在表麵形成烙紋。看來這鎧甲已經超出了老爹的預計,成了意外的產品。
“是米蕾妮婭小姐的魔法元素融合在裏麵吧?”老爹搖著頭,“我也是頭一回借用魔法鑄造鎧甲,想不到這麼結實,隻好在外麵鍍一層金了。可是,會脫落,魔法呀,真是靠不住!”
“這樣就很好了,老爹。”年特深深地慶幸自己能認識迪克老爹一家,至於外觀,他向來不太在乎。
“爺爺……”小姑娘拉著迪克老爹的衣角,“既然沒有花紋,就讓它像鏡一樣閃閃發光吧。”
“對……”女人們附和著,“還要讓裏麵貼有皮革,這樣更結實。”
“謝謝大家。”年特用微笑回報關懷,“你們要把我寵壞了。”
“哈哈!說什麼呀……”女人們都笑了起來。一位大娘用力在年特胸口捶了一把,“能穿這種重量的東西,真是個健康的小夥。我們聽說神誕聖堂被燒的時候,都很氣憤!一定要為孩們出這口氣!”
“啊,是……如果不能抓住那個混蛋,我發誓永遠也不回家!”
“別說意氣的話!”大娘拍了他一把,竟然把壯得如同一頭牛的年特拍得晃了一下,“像個孩一樣,生活的事情不是一兩個誓言就可以解決的,應該大聲說,‘我盡力而為!’就可以了!”
“是……我盡力而為!”年特大聲回答,“隻為我是個幸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