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說話。”阿倫貝特一扭頭,看見自己的房仍在冒煙,“不,還是在這裏說吧。”
年特也就說了:“據說您可以和野蠻人進行一定程度的交流,請告訴我誰最了解野蠻人的事情,我要問他一些問題。”
“和凶手有關嗎?怎麼會扯上野蠻人?”阿倫貝特倒是很意外,他是敏感的人,立刻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沉思了一下,“還是屋裏說吧,不過恕我失禮了。”
有時候,身份尊貴的騎士可以在亂軍之三個月不刷牙,卻不肯在和平時期用客廳以外的地方會客,阿倫貝特就是其之一。帶著完全沒有必要的不自然,阿倫貝特在一間側室裏招待了他們,在詳細聽了原委之後,向親隨吩咐了幾句,不到片刻,便有十幾個人被帶到了這裏。四周都是衛兵在放哨,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年特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麼,不過以阿倫貝特的身份斷不會為了他們耍什麼花樣,也就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看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彼此之間卻都很熟,用眼神相互問候著,偶爾也打量年特一下。
“我敢擔保全大陸懂野蠻人語言的人都在這裏了。”阿倫貝特突然一拍桌,一大堆人湧了進來,把刀架在那十幾個人的脖上。十幾個人一起驚叫:“大人,您幹什麼?”
阿倫貝特扭頭對年特說:“仔細看看吧,我不相信還有人能和野蠻人交流。”
年特挨個仔細打量著,但是在印象那個闖入神誕聖堂的人特征神態十分明顯,就算麵容可以偽裝,體質卻是如同大多數魔法師一樣纖弱,和這些人絲毫不像。這些人當初都是阿倫貝特手下士兵出身,體格都非常健壯,退伍的都發了福,沒可能改扮。
年特向阿倫貝特表示不在裏麵,阿倫貝特卻不放鬆,挨個審訊神誕之夜的情況,誰也不放過。雖然大部分人都有在家裏的證明,卻仍被軟禁。
“我和瑪絲塔的年紀差不多,他那時的事我也有一點兒印象。”阿倫貝特在屋裏來回踱步,和年特私下交談,“我一直想西亞夫的事,為什麼膽小的野蠻人回去可以不死,還成了英雄?難道真的是果脯的功勞?我從來沒有見過西亞夫那麼聰明的野蠻人,抱著相互試探和將計就計的心理,我派人一起去野蠻人的領地。雖然每次都是隻能達到沙漠的部,但是也知道了許多野蠻人的事。那結論就是——野蠻人,根本就沒有膽小鬼!因為膽小的人,早就在三歲前就殺掉吃了。”
“那麼,西亞夫是裝作害怕嗎?”年特覺得阿倫貝特的擔憂是有道理的,野蠻人軍隊不可能讓一個膽小鬼混在裏麵,故意裝作膽小接近人類才是最大的可能。
“明天你去見見西亞夫,就會相信我的感覺。”
“無論如何,請不要驚動他。”年特回答,“如果可能,我會把兩個疑慮一起搞清楚。為了這個前提,也許我們不得不進入野蠻人的領地。”
“那太冒險了。”阿倫貝特說,“我的年紀大了,才覺得什麼神諭、榮耀,都是無稽之談,金錢也帶不走。在戰場上或是沙漠裏,這些都不如一把刀或是一壺水更重要。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吧,好不容易拐到了米蕾妮婭,找個地方幸福地生活不是更好?”
米蕾尼婭一直被人說是“私奔”或是“拐走”,臉紅紅的,但是似乎也認了。
“請原諒。”年特回答,“您說的那些都是實話,但是還有一些東西不能舍棄,比如母親的眼淚,我曾發誓非抓到凶手不可。”
“失言了,請別見怪。我對你們知之甚少,不該多說。”阿倫貝特自嘲似地說,“在屍體堆裏打滾長大,突然在溫柔的地方住了幾年,人也變得呆鈍了。”
“大人,”門外有人敲門後進來了,“那些疑犯有人說想見您。”
阿倫貝特和年特都有些意外,因為本來已經確定和他們無關了,留著他們隻是為了不走露風聲。一來到軟禁室裏,那些人都跪倒在地上:“大人,是真的嗎?那消息是真的嗎?所有四到八歲的孩都死了嗎?”十幾個人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竟然全是淚光閃爍。
阿倫貝特望了一眼年特,年特心黯然,點了點頭。那些人就有人立刻昏了過去,似乎有家在以諾,那年紀,如果有孩正是五歲的年紀。
阿倫貝特歎了口氣:“我知道一定和你們沒有關係,但是全大陸能和野蠻人有關係的連我在內都在這個屋裏了。”
“也不一定是和野蠻人有關,”年特看他們這個樣,信心不免動搖了,“也許人類也有自行研究出來的。”
“不……一定是他!”有個人近乎瘋狂地喊了起來,年特和阿倫貝特都是一驚,緊緊望著那人。阿倫貝特緊緊扭著那人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勃朗,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
勃朗便恨恨地說:“懂野蠻人語言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大巫祭!野蠻人的大巫祭!”
年特和阿倫貝特相視一眼,阿倫貝特吩咐周圍的人加強戒備,年特叫勃朗坐下,勃朗便慢慢說了。
“在十來年前,我們奉命護送西亞夫回北方的時候,曾經犯了軍紀,偷偷喝酒。”勃朗偷偷看著阿倫貝特的神情,想必是阿倫貝特軍紀律極其嚴酷,即便是在後方或是不值勤的時候也絲毫不許飲酒。
阿倫貝特麵無表情,但是勃朗已經有些膽寒。阿倫貝特緩緩說:“那次饒了你們,說下去。”勃朗才敢往下說了。
“那時候西亞夫和我們已經很熟,也沒有必要防備什麼,就一起喝了。我們便問西亞夫是不是野蠻人也有酒。西亞夫說大巫祭會釀一種果酒,並教給了野蠻人,比以往野蠻人釀的都好喝,還會製造很多工具,很受野蠻人尊敬。我們說不管什麼工具都算上,釀好酒的方法才是最大的發明,又問他那酒怎麼釀的。他回答說不太清楚,和我們的酒不太相似,但是從他的描述來看其實就是葡萄酒,隻是山葡萄酸些而已。”
“那又怎麼樣呢?”
勃朗說:“問題就在這裏,野蠻人詞彙不多,但是換成我們的話後,有一些詞是很明確的。當說道‘發明’這個詞的時候,他似乎覺得不貼切,一直都是說‘會’,似乎那大巫祭是本來就會的。實際上,後來我們想,一個野蠻人再聰明也不能發明那麼多東西,特別是西亞夫描述過的工序,根本不是一代人能發明的,因為釀酒需要很長的時間,一個人生命短暫,不可能反複試驗的。在那之前,野蠻人便沒有果酒,所以肯定他們的大巫祭是個人!”
“嗯,”阿倫貝特沉思了一會,“後來你們沒有再問嗎?”
勃朗回答:“當時喝得差不多了,好幾天後我們相互聊天才想到的,再問他時就問不出了,雖然他否認,但是我們覺得他也很迷惑。”
“這很重要。”年特轉問阿倫貝特,“得想個辦法從西亞夫嘴裏問出來。他現在哪裏?”
阿倫貝特說:“和他的隨從在一個院裏,出門都有軍隊保護。本來這次就是勃朗負責接待。野蠻人畢竟在這裏會很不安全,直到上路他們才會出門的,果脯也都是代為挑選的。有什麼打算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那麼還是由勃朗回去招待他吧。”年特有一種感覺,這個西亞夫恐怕是個很難對付的家夥,“真的要好好琢磨一下了。就目前來說,嚴刑逼供是不妥當的。”
倫貝特囑咐了勃朗,對其他的人說,“麻煩大家在這裏待到西亞夫離開為止,我做事向來如此,你們跟我多年也不必再說了。”
年特和阿倫貝特一離開,立刻又有士兵把這裏封鎖了。阿倫貝特做事的謹慎態度給年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阿倫貝特挽留他們住下,但是年特很不好意思。
“給您已經添了麻煩。我打算在城裏逛一逛,有事再來找您。”
“那好吧。”阿倫貝特把他們送了出去,“是擔心我把你們送去領賞金吧?”
“當然不是。”年特禮貌地按照禮儀向阿倫貝特告退。
天已經黑了,他們想要找個地方去吃些東西。米蕾尼婭很守規矩,從來不在會談隨便發言,有似乎有些心事,便顯得沉默寡言。他們走在有些清涼的小巷裏,年特正想關心她一下,她卻突然大叫一聲,嚇了年特一跳。
米蕾尼婭攥著拳頭:“果脯都扔在地上了……”
“拜托……”年特哭笑不得,“你把人家房燒了也沒有讓你賠。我知道你窮,但是怎麼會這麼窮的?”
“我隻是……我隻是,不願意浪費!”米蕾妮婭生氣了,一個人走到前麵。
年特連忙緊緊跟上,滿麵笑容:“不會浪費的,一定有人吃。”
“但是我已經沒的吃了。”米蕾妮婭好委屈的感覺,“我都是依足教典的禮儀規範……”
“好了。”年特抱住她的腰,“我們去吃晚飯。啊喲!”米蕾尼婭反手一肘撞在他的臉上,其實並沒有用力,他卻捂住鼻流眼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樣。
“誰教你動手動腳!人家都說我是被你拐走的。”米蕾妮婭笑得彎了腰,抬起頭來就看見年特癡癡地望著自己,不由得紅了臉,竟然說出髒話來,“看什麼!凱……快點兒帶我去吃東西!”
年特就好像完全變成了白癡一般,癡癡地站在那裏,不知不覺,已經完全變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