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狐狼的森林(2 / 3)

“我在幹什麼?”年特突然這麼想的時候,發覺自己正在做一件禽獸都做的事情,而且正處在很開心的時候。“米蕾尼婭?呃……不好!是黑眼!”年特想阻止這一切,當然還是晚了幾個鍾頭,至少已經幾個鍾頭了,手裏正拎著一隻結實的小腿,黑眼已經昏迷不醒,而自己還很不想結束。年特完全亂了,思想麻木的時候行動依舊,反正那不需要太多解釋。不過——

年特突然醒悟了:“興奮劑!那些內褲上長出來的蕈是興奮劑。我就知道內褲上長不出什麼好東西。”年特看看黑眼,頓時羞愧不已,她的白狼皮現在正墊在地上,濺了很多汙漬和血跡,十分顯眼,一角被她死死抓在手裏。年特現在可以完全看見她的頭部,摘掉白狼頭之後,整個腦門的形狀似乎不一樣了,顯得秀氣很多,腦門上有剪得很整齊的發簾。眼睛閉著,嘴角有些僵硬,又似乎有些笑意。

“啊?”年特發覺自己還拎著她的腳脖,又是一驚,趕緊撒手,從地上撿起塊布擦擦“凶器”,才發現**過後,衣服幾乎完全毀了。看看天空,月亮快落了,天空已經有些泛白。四周一個人都沒有,整個村落安靜得就像是塊死地。

“慘!米蕾尼婭會殺了我!”年特在周圍慌亂地狂奔,突然發現有很多衣服可撿,大喜過望,連忙穿戴整齊,順便把思路理清。周圍一片寂靜,從狐狼森林遠遠地傳來些許呼嚕聲,年特突然意識到所有的人都吃了興奮蘑菇湯亂搞了一宿,現在大概疲勞過度累倒了。

“這麼說——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啊!”年特給黑眼穿了套衣服,用布條將黑眼的手綁到背後,想了想,還是裹上白狼皮,扛起來,朝小屋跑去。

“米蕾尼婭!開門!”年特敲了敲。

突然另一扇門開了,西亞夫探出頭來,佩服得五體投地:“太絕了!你是怎麼做到的?在他們夥食裏下毒?”

“毒?”年特猜想西亞夫一定是靠著聽力聽到了,連忙解釋,“不,不是我放的……不,反正機會難得,我們跑吧!”

屋裏響起衣服和腳步聲,美蓮和米蕾尼婭估計都醒來了,年特朝她們一招手:“快!”美蓮輕輕關上門,米蕾尼婭揉著眼睛:“你真的帶著她?”

年特顧不上解釋,將黑眼交給西亞夫:“幫我扛一回兒。知道我的鎧甲在哪裏嗎?”

西亞夫一指隔壁:“我們的武器都在那裏,馬匹村口就有。”

年特倒是頗為意外,不過離得近是件好事。門一推就開,年特發現他們的所有物品都在這裏,還有一張桌,黑眼的叉竟然就整整齊齊擺在上麵。

“這裏原來就是她的房間。”年特一麵穿鎧甲一麵在屋裏打量,除了叉還有幾把長矛,似乎隻是普通貨。床上亂糟糟,黑眼的閨房顯然不常收拾,而且家徒四壁——擺的東西都是他們的行李,真是沒什麼可讓她留戀的,“我對不起你,不過我一定會帶你走。哈,我真是瘋了。”

年特披掛整齊,將黑眼的叉也掛在腰上拿走了。西亞夫和手下什麼也不想要,連狼牙棒都舍了,不知從哪裏找到些食物和水囊,在屋外招呼他快走。

偌大的一個村落,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攔他們。年特本來打算用黑眼當人質,想不到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他們大步流星走到村口,成群的馬匹和駱駝就在林裏拴著,如果突然有人從暗處躥出來哇哇大叫,年特決不奇怪,就是這麼順利才讓人不敢相信。

“快走。”西亞夫很信任自己的耳朵和鼻,他確認他們周圍沒有人,就撒腿狂奔,將黑眼丟到馬背上綁好。年特警惕地望著四周,撞到馬肚猶不自知,西亞夫大叫:“放心吧!我們在下風。快走,我們必須去河邊。”

“河?”

“先走再說。”西亞夫不知道是急了還是學會了禮貌,幫助美蓮和米蕾尼婭騎到馬上。年特和不會騎馬的米蕾尼婭同騎一匹,美蓮自己騎一匹,另外還多拉了兩匹,“出了森林沿著沙漠的邊緣往西北,直到找到河為止。不能停,找到河我們就安全了!走!”

“能行嗎?”年特看了看美蓮,美蓮“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對我了解甚少!”她挑了一匹比較小的馬,適合自己的體重,一帶馬韁,騎術竟然非常了得,“知道我的腿為什麼這麼好看了吧?”

年特趕緊揚鞭追了上去,順帶拉著黑眼的馬韁。一行人直奔出村落,竟然沒有受到絲毫阻擋。西亞夫一路走在前麵,美蓮絲毫也不落後,總是能比年特跑得快,縱馬躍過橫木就像是操縱畫筆一樣自如,讓西亞夫大加讚賞:“喂!這女人我很佩服。”

年特苦笑,又怕美蓮跑得太快被人伏擊,出聲喊她回來。米蕾尼婭在背後抱著他的腰,露出一點兒頭來,羨慕不已:“美蓮姐姐真是棒,我要是也會騎馬就好了。”

美蓮漸漸放慢速度,和他們並行,笑盈盈對年特說:“北風,騎士,原來都是這麼狼狽的。”

“你還高興?我們在逃命……”

西亞夫望著前方:“唔,下回這裏一定會出現前哨,逃走可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還有下次?”年特大罵,“沒有下次了!這裏也不會有哨卡,狐狼人再也不會保留活的俘虜,我猜他們會通通吃掉。”

他們很快就跑出了森林,又是那片結滿了紅色果實的灌木地帶。年特望著那果實,記得那澀得發苦的味道,心黯然,想起黑眼親手摘了遞給他,便忍不住向後望望。黑眼仍在昏迷,捆在顛簸的馬背一定不是什麼好受的滋味,年特慶幸她暫時無法醒來。

“我究竟是憑什麼把她帶走?我甚至沒有征求她的意見,也不是她的什麼人。”

年特突然想起黑眼把鐵爪擺在桌上,以至於無法自衛,慘遭不幸,那一定是因為早些時候傷了自己使她十分介意。如果不是這樣,說不定自己會被狂亂的黑眼殺死吧?黑眼無疑是在乎自己的,那種青澀的感覺,便如那不知名的果一般苦不堪言。

年特忍不住一把摘下幾顆塞進嘴裏,用力地咀嚼。在苦澀後麵,麻木的舌頭竟然也找到了一絲甘甜,年特不知道是因為這枚果實熟透了,還是自己突然懂得了品嚐。他隻是嚼著,品味著:“麻木和苦澀到底會持續多久?之後,是甜味露出來了,還是舌頭習慣了?”

米蕾尼婭好奇地看著他,突然說道:“年特,那果不是很難吃?啊!咳!”米蕾尼婭再次把果吐了出來,皺著眉頭,“還是那麼難吃!哎?你真的吃下去?”

“米蕾尼婭,有沒有合適的魔法讓她暫時不要醒來?”年特突然這樣說,是出於關愛多過敵視。他特地給黑眼墊過白狼皮,但是醒來的話——一定會很難受。年特覺得自己心好軟,或者說自己真的覺得虧欠黑眼很多。

米蕾尼婭似乎覺察到了,她點了點頭,伸出手指,輕輕彈向黑眼,口念著:“睡吧,回到懷抱吧。在太古的混沌安睡……”

黑眼麵部突然放鬆下來,嘴角不再那麼僵硬了,竟然在甜甜地微笑。米蕾尼婭的手指卻似乎被刺了一般,猛地一縮。一刹那間,她碰觸到了介於光明和黑暗的夾縫裏的悲哀。黑眼的精神世界,沒有安全和快樂的夜晚,隻有警惕和恐懼,一個風吹草動就讓她驚醒,從小到大,她竟然從來沒有睡過安穩覺。

“哥哥,可不可以用這隻棍打我的頭?”

“為什麼?”

“我總是睡不好,我想要安穩地睡一次,一覺到天亮。拜托了,讓我昏一次吧。”

“不行!”回答是嚴厲加上憤怒,“那警覺是你與生俱來的本能,是你優良血統的證明,我想要都沒有。睡死了就醒不過來了,會有人趁你睡熟要你的命。咬斷你的喉嚨,把你的腦袋摘下來啃得隻剩骨頭!”

“為什麼?誰會那麼做?”黑眼嚇哭了,回答就像釘一樣紮在她幼小的心靈裏。

“我!”冰冷的牙齒咬在一起,散發出雪亮的光,不是討人喜歡的光。

米蕾尼婭用手捂著嘴,想哭卻發不出聲音來:“我到底看見了什麼?是詛咒的殘餘誘發了心靈的陰暗麵嗎?好可憐!”

黑眼有著稍尖、靈活的耳朵,有暗夜裏盈盈發綠的瞳孔,有狐狼族的一切優點,但是卻有一顆人類的心。白牙有人類的外貌,使用令人顫抖的魔法,卻被認為是低賤的狐狼,在部落裏飽受欺淩,就連狐狼的長老們也忽略了,他有一顆野獸的心,人麵獸心。

“痛苦嗎?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米蕾尼婭想伸手去撫摸黑眼的頭,黑眼的孤獨,黑眼的痛苦,當人與人相見的時候,行為也許並不需要太多理由。米蕾尼婭明白了,黑眼帶走美蓮並沒有什麼偉大的陰謀,她隻是覺得羨慕,她想要了解……黑眼甜甜地睡著,在馬背上顛簸的那一天,竟然就是她生下來第一個安穩覺。她的嘴角向上翹,向上翹,一定有一個很不錯的夢在補償她早該嚐到的一切。

“年特,”米蕾尼婭扯扯年特的袖,“我們帶她回人類的世界,對吧?”

“啊特不知道為什麼米蕾尼婭為什麼突然關心起來,但是感覺上米蕾尼婭很讚成,他當然開心。不過,等黑眼醒來,不知道會怎麼樣,年特因為擔憂而心神不寧。尤其是當米蕾尼婭發現他曾經對黑眼做過的事——隻要拉起黑眼的衣服看上一眼,末日就到了。年特幹巴巴地回答著,摸了摸米蕾尼婭抱在他腰上欺霜賽雪的手背,似乎需要確定一下狀況。

“她沒有惡意的,從來都沒有。”米蕾尼婭肯定地說,“所以我們才能逃出來,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們當敵人,所以根本沒有人看著我們。不管你信不信,我相信她從來都沒有吃過人肉。”

“嗯,我隻見到她吃素……”年特一想起就在心裏罵個不停,“種什麼不好,種點兒興奮劑。”

黑眼以前不知道喝完了蘑菇湯是什麼樣,年特有點兒妒忌。那副鐵爪在腰上掛著,相互撞擊發出“叮叮”的脆響,年特啞然失笑,黑眼大概惟一沒帶鐵爪的一次就是昨天晚上,那麼,真是慘,以往和黑眼一起興奮的人不知道多少人稀裏糊塗成了爪下之鬼。難怪黑眼獨自和他在一起,沒有跟著隊伍進狐狼森林集體發癲,要是她帶著鐵爪喊“向上爬”,自己的命根不知道要變成幾節。不論如何,米蕾尼婭也想把她帶走的話就方便多了。

他們不吃不喝,整日沿著黃綠地帶向西北逃逸。馬鞭發出“叭叭”的聲音,小姐們的頭發散亂,裙的下擺開叉,坐騎筋疲力盡地吐著粗氣,心情惡劣不止是沒有好氣而已。黃昏的時候,騎士還能趕路,但是小姐們已經到了極限。野蠻人指著山的輪廓無可奈何地撓頭,他們的馬匹也賴在原地要求青草。

“沒辦法,我們在這裏過夜很可能會丟腦袋的,你真的不該把黑眼帶走。”西亞夫一直對此不甚滿意,在他想來,人類總是被情感牽絆著,尤其是男女之情,本該就像是一塊多餘的膏藥,用完了扔掉就好,人類卻總是喊疼。

“你真的喜歡這種型?”西亞夫挑了一塊灌木叢作為休息地點,年特把黑眼從馬背上解下來的時候,他就這樣問,“有什麼好?稍微用力就很容易昏倒,不過倒是正好,幸虧她昏倒了……”

西亞夫是在壓低聲音說話,很可惜聲浪還是太高,米蕾尼婭和美蓮都聽見了,本來筋疲力盡地坐在地上,這時呼啦一下都站了起來,瞪著年特的眼睛。

“慘,慘……”年特心虛,米蕾尼婭一把揭開黑眼的裙看了看,美蓮一聲驚呼,米蕾尼婭立刻衝過去就是一個耳光,打得年特不敢抬頭。

“誤會啊……”年特哭喪著臉,米蕾尼婭當然不肯聽任何解釋,一把將黑眼抱過來:“離我遠點兒!也別碰她!”

年特突然想起自己還留著幾個興奮蘑菇,連忙去掏,一麵追在米蕾尼婭背後說著:“聽我解釋……”

“啪”的一聲脆響,又是一記耳光,米蕾尼婭嘶啞地喊叫:“走開!別對我說她自己摔倒了!”

年特瞪著眼睛和她對視了一秒鍾,一言不發扭頭離開。米蕾尼婭正在氣頭上,這兩天她的心緒大亂,美蓮已經是個意外,現在又被她發現這件事,最好還是暫時閉嘴。想起來,自己也很委屈,年特捂著臉,倒不是很疼,主要是自尊心受傷。自己好歹也是個男漢,偏偏甩耳光的人是米蕾尼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