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妮被他看了好幾眼,突然福至心靈,小米碎步挪了過去。範薑柏把她領到自己房間的堂屋正房裏坐定,點了個手爐子扔給她,又摸一摸茶窠子裏的茶壺,讓回來的小喜:“取熱水來。”
熱茶倒好,姚妮手也焐暖了,看看範薑柏的閻王臉,小心地道:“你是不是不喜歡她們啊?小紅她們人很好的!”
範薑柏冷笑道:“好什麼?”
[笨蛋笨蛋笨蛋,你好人當上癮了吧?看誰都是好人!]
姚妮道:“其實吧,不說殷玄把我從海裏撈上來,那是救命之恩呐!就說後來吧,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不同什麼糊口的本事,要不是他們照顧著,我還得死第二次。”
範薑柏就嗬嗬了,拍桌子都懶得拍了:“你還記著這一條啊?我以前說的話都喂鬆鼠了啊?你不是答應得好好的麼?不再跟他們多有牽連。”
姚妮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說的話不是喂狗而是喂鬆鼠,但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小聲道:“總歸是認識的人,一下子不聯係了,多生硬呐。而且現在事情不是要結了麼?”
範薑柏覺得自己快要被她蠢哭了,怎麼就這麼頑固呢?#我的表妹是蠢蛋#深呼吸兩下,正要說什麼,閔行過來了。範薑柏忍住了沒跟好基友訴苦,隻是口氣有點不好地問:“事情怎麼樣了?”
閔行道:“不出意外,出了正月,我爹就是總捕頭了,到時候我求我爹把剁手的案子交給我,那時候由咱說了算。你們這臉色不對,怎麼了?”
姚妮心虛地看一眼範薑柏,覺得自己真心苦逼,明明範薑柏是好意,不聽他的自己會心虛。但是吧,還是覺得沒有還完殷家的人情,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也很心虛。
閔行還在那裏催問:“可是殷家那裏出了什麼故事?這可不得了,一點小事,也可能會使計劃功敗垂成,究竟怎麼樣了?!”這是他獨自籌劃的第一件大事,既是拯救基友免於江湖追殺,也是借刀殺人除去一個江湖敗類,自然想要個開門紅。
姚妮含糊地道:“範薑不讓我跟小紅她們多接觸,我總覺得還欠他們的。”
範薑柏冷笑道:“我說你把該聽的話都喂鬆鼠吃了還說錯了嗎?”轉過臉來對閔行道,“她又說覺得欠了殷家的,殷家到底是怎麼對她的,你說給她聽吧,別瞞著她了。賀泉說的估摸著她不信,你來說。”
閔行歎道:“妮子,殷公夏是真拿你那手藝與人做了交易的,他從聚義門嘴裏摳出了每年三萬的鹽引、白衣教不得不讓出了西北一條道、丐幫出了個避蛇的方子……”
說完,與範薑柏都看著姚妮。姚妮“遺言”烏龍之後,是把底兒都交給這兩個人了,兩人都知道她答應了殷三夫人什麼事情,其中一條就是“請姑娘這三、五年內,隻教小兒與侄兒兩個學生。若有旁人上門求教,請姑娘擋上一擋”,姚妮應承的,也就隻有這一條而已。那麼殷公夏這麼做就是沒有得到姚妮授意的了。
閔行道:“江湖人重師承,私下裏傳授技藝、偷師都是大罪過。誰家武藝也不肯告訴畫匠來畫,必是有人去學的。”
姚妮低聲道:“我們那裏,這也不算什麼……”
範薑柏怒道:“在這裏就算什麼了!殷公夏明知江湖規矩,卻還欺你,就是他人品有問題,你知道不知道?再跟他們混,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有啊,你以為殷公夏將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孫子能不知道?殷玄告訴你了麼?別說你答應了教他技藝,他肯學,是為了得家業。要說報恩,你助殷玄得了家業,已是還報於他了。他如今再粘上來,真是其心可誅了。你管他娶妻還管他生子麼?”
兩人生氣歸生氣,卻並不覺得姚妮人品有問題,江湖人,從來恩怨分明,姚妮有良心記得救命之恩,是很得他們敬重的,所以兩人才肯這般耐心來遊說姚妮。隻是如果這恩人的人品好一點,就更好了。
閔行插言道:“縱要教,也要立好了規矩。你又不是賣給他們家了!”
“又不是賣給他們家了”頗與姚妮三觀相合,這貨與土著的世界觀本來就不大一樣,聽了這一句話,道:“我知道的,我就是想著這件事情了結之後,救命的恩情算是還了。以後的事情,就是還他們照顧我幾個月了,放心,我沒那麼傻的!”
範薑柏冷笑道:“還說不傻,鬆鼠都比你聰明,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姚妮一臉落寞,調子拖得長長的:“我都知道的啊——”
閔行與範薑柏詫異地看著姚妮,姚妮從袖子裏摸出張紙來,默默地展開了。
範薑柏伸頭一瞅,與閔行交換了個眼色,肚裏都吃了一大驚。原來,姚妮這張紙上寫了她知道的一些幫派勢力,當然,主要是黑道。畫了個大餅,分成幾個扇形,白衣教占得最大,其次各分占幾部分,殷堂那裏寫個備注“一直在擴張”。於是恩怨情仇、前因後果,一目了然。
旁邊就畫了張時間表,寫著她的經曆,什麼“落水被撈”啦、什麼“上岸當老師”啦、什麼“被帶出逃”啦,當老師的旁邊寫著“殷玄想上位”,出逃旁邊寫著“長眉秘寶”,把“一直在擴張”那裏拉了個箭頭,指向“長眉秘寶”。旁邊還寫了許多小注釋,還有殷紅綾等人的名字一類。
現代宅有一特點,即“紙上談兵”,或曰“網上談兵”,看著文字表述、對著個屏幕發貼子,說得頭頭是道,分析起什麼宅鬥、宮鬥、官場鬥爭之類,顯得精明得一比那啥。現實生活裏呢,跟這種理智形象相反的情況居多,很多宅是被人坑到坑裏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掉下去的。
近來事情多,姚妮就拿了一張紙,把各種條件一列,一分析,就知道自己是受了池魚之殃,而且殷公夏沒準真利用了自己。殷三夫人雖然做事好看,卻也真是沒給自己太多選擇的餘地。殷三夫人與殷紅綾等人再看重自己,也不可能越過了殷玄去。再跟他們走下去,叫人賣了還要替別人數錢。
[難道她真的不蠢?!]範薑柏驚呆了,忍不住問道:“這是你自己想的嗎?”
姚妮老羞成怒:“都說了我不蠢!”
範薑柏往她臉上一看,頓時了然:[必須是剛剛才想明白的,人家心算你筆算,還慢了N拍才得出結論,你隻是沒蠢到家好嗎?]於是鄙視道:“那你還跟他們攪在一起!”
姚妮小聲道:“其實三夫人和小紅她們人挺好的,我就是不忍心……”一想到殷紅綾熱情的笑,她又覺得人家沒有壞心。礙著殷紅綾的麵子,也就不好意思對殷堂橫眉冷對。宅的另一大缺點,猶豫。#拖延症是病,得治#
姚妮再看看閔行,再小聲地道:“即使他們是壞人,也不是我不記恩情的理由啊。總覺得欠他們點什麼似的,放心啦,我以後會注意的,把這件事情了結,也算是我還了一半的情了。另一半,等到我教會他們畫畫,就算結了,以後就當是個普通的熟人。”
範薑柏無力地道:“說好了的,這件事過了,少與他們攪在一處。畫畫什麼的,再議!”
姚妮十分不服氣地道:“你還讓小紅幫忙做廣告哩!哦,就是讓她四處宣揚。”
範薑柏冷笑道:“她才不會四處說呢!頂多有人問起,她順口說上兩句,隻字不會提你,你信是不信?這當口叫人留意到你,她才沒這麼蠢。”
姚妮道:“那你說話也講禮貌一點嘛,何必得罪人呢?讓人一看你的臉,就防備你,心理陰暗一點的還要先下手為強坑你,何苦來?”
這話說得十分在理,閔行深表讚同。範薑柏一看好基友變節,鼻子都要氣歪了,深深地覺得自己看錯了基友,好好一個長了小方臉的小捕頭,心思怎麼這麼腹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