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夜破門而入,從浴缸中抱出雙手鮮血淋漓的她,一路狂吼地送去醫院……
他像從天而降的英雄,帶著大批人馬解救遭遇綁架的她……
他將欺負過她的李孫睿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親自動手,活活打死了那個綁架她的歹徒。
他雙手捧起她的臉,說愛她……
他說為了她,他可以付出他的所有一切……
那麼,如果她要的是他的命呢?他肯不肯給?
程琉璃的淚眼已經婆娑,不停地深吸氣,又不停地深呼氣……
是的,即便他們之間阻隔著銀河一般寬廣無可逾越的深仇大恨,可是……
他的高傲、他的野蠻、他的狂妄,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深情,早已被她仔細地收藏在心中。
而他的痛楚、他的憤怒,他的恐懼,也一樣沒少。
“你就這麼恨我嗎?這麼恨我?”
“我不是,那個男人,你也不是我的母親……我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像那個男人一樣……”
“你不是恨我嗎?那為什麼要學懦夫自殺?你給我醒過來!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死去!不準!!”
他抱著全身鮮血的她,聲音嘶啞地叫喚著,變了聲調的沙啞嗓音,在她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回蕩著。
心,突然好痛好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不!不能心軟!
不能心軟!不能心軟!!不能心軟!!!
她不可以對他心軟!
那是對待楚易倫的不公平!
咬緊牙關,她終於將心一橫,閉上眼睛,在月光之下,狠狠地刺下那一刀!
可是,當那寒光凜凜的刀鋒,在距離他脖頸不到一寸的時刻,她卻猛地頓住了手。
雪亮的刀鋒,在黯淡的夜色中,似乎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而滾燙的淚水,不停地,從她臉頰滾滾滑落。
程琉璃看著依然靜躺在床上的夜斯洛,右手高高地握著那把利刃,像是瀕臨死亡的魚,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卻根本無法遏止那些奪眶而出的眼淚,在臉上蜿蜒流成小溪。
視線漸漸模糊,那張英俊如斯的臉龐,漸漸看不清輪廓。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做不到?
她必須殺了他!
她一定得殺了他!
她將刀逼近,再逼近,幾乎就要貼上他頸間的皮膚!
卻依然無法下得了手!
隻有不斷滾落的眼淚,一顆,一顆,又一顆地滴了下來。
痛苦像是一隻無形的手,使勁扭絞著她的心髒,堵塞著她的咽喉,難以承受的矛盾心緒,使得她幾乎就要啜泣出聲。
淚眼婆娑中,她伸手捂住了唇,雖然壓抑住了喉中的哽咽,卻還是止不住內心的糾痛。
不!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親手殺了他!
即使,他是殘忍弑殺楚易倫的凶手,她也做不到將手中的匕首,親手刺進他的胸膛!
那是超出她承受範疇的事情,說不清緣由,但她就是做不到!
——意識到這個事實,她的心中被說不明的情緒洶湧淹沒,淚水仍然肆虐著,以決堤之勢,肆意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