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善皺眉道:“皇上坐得高看得遠,應當早已瞧出了當中的貓膩吧?之所以一直不發話,可能是在搞平衡,還是有別的原因?總歸咱們什麼都不知道,問了妹夫和你師兄也不會告訴我們,就別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安心置辦你的年貨,準備過年吧,不管怎麼說,年也是要過的,對不對?”
羅晨曦正要說話,就聽得外麵傳來六六七七的歡呼聲歡笑聲,“沈爺爺真厲害……沈爺爺再來一次……哈哈哈……太好玩兒了……”
姑嫂兩個都往外看去,就見是沈九林正踹院子裏的樹,飛快的踹上一腳後,便立時跑開,樹上的積雪便“撲簌簌”的往下掉,一棵踹完了,又踹另一棵,把六六七七都看得又叫又跳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卻是昨兒臘八節沈九林也沒休息,而是依然留在飄香幫忙,好換店裏其他人回去陪家人過節,所以今兒沈九林才能難得在家,他既在家,當然要陪他自來就喜歡的六六七七玩兒,也好讓季善與羅晨曦自在說話兒了。
羅晨曦不由失笑,“還是當小孩兒好,快樂總是這般的簡單而容易。也真是難為沈伯父了,總是這麼有耐心陪孩子們玩兒,不像我們家那一位,怕是連自己至今有幾個孫子孫女兒都不知道,站到自己麵前,都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孫子孫女兒,就更別提陪他們玩兒了!”
季善笑道:“爹就是這樣,自來都很疼愛槿哥兒的堂兄堂姐們,一得了閑便會陪他們玩兒,給他們做各種小玩意兒。他對我們這些子女也是一樣的疼愛,家裏早年雖窮些,日子苦些,但我敢說因為有這樣一雙爹娘,你師兄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可比妹夫幸福多了,便是早年你們家那個老不著調的眼裏隻有王妃母子時,世子兄弟也未必有他們幸福。”
羅晨曦深以為然,“那是當然,我也比相公幸福幾十倍,比我那便宜小姑子幸福幾十倍啊,別說她隻是郡主了,就算是公主,要跟我換爹,我也是絕不肯換的!”
季善輕笑:“所以我們更得體諒妹夫和你師兄才是,正是因為有他們替我們撐起了頭上的天,我們才能有眼下這般簡單純粹的快樂和幸福;他們也正是想要守護這份快樂幸福,才會那般勞心勞力的。我們雖幫不上他們實質性的忙,至少也要在精神上理解他們,支持他們,對不對?”
羅晨曦片刻才笑道:“善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現在心裏好受多了,僅有的那一點點不好受,也肯定會在午間吃過火鍋後,煙消雲散的。之後我就要安心準備過年了,等過了除夕,又是新的一年了,我們所有人肯定都會越來越好的!”
季善輕緩卻堅定的點頭,“是,我們所有人都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緊臘月,慢正月”,臘八一過,時間一下子過得更快了似的,“嗖”的一下,便已快臘月二十了。
七皇子忽然向皇上毛遂自薦,請皇上授他以欽差的身份,他好盡快趕去陝西,徹查榆林關監守自盜,販賣戰馬之事,以肅清朝廷和軍中的貪墨不正之風,‘讓蠹蟲們休想再為禍朝廷與百姓!’
此言一出,靖江侯府、定北侯府、阜陽侯府這幾家先就氣了個半死,不是早已無聲達成了共識,兩邊暫時握手言和,一致對外嗎?
本來文官們便向來與他們這些勳貴武將不對付,在朝堂上總是要壓他們一頭了,就說這次的事,不就是文官擰成了一股繩,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往後在朝堂越發說不上話兒,隻能看文官的臉色過日子嗎?
結果他們在前麵衝鋒陷陣,七皇子反倒在後麵捅起自己人的刀子來,他是以為自己手上很幹淨,以為這把火真燒起來,最後燒不到他自己頭上不成?
別到頭來引火燒身,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就真是現了他們的眼了!
不但八皇子一派的人氣得半死,定國公府也顯然被七皇子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據說當日出了禦書房,甚至等不到尋一個稍微僻靜點兒的地方,定國公已與七皇子一言不合便爭執起來。
之後皇後也緊急召了七皇子去鳳儀宮。
但都沒能讓七皇子改了心意,他仍然堅持要去陝西,並於翌日,再次向皇上請命,之後又請求皇上屏退左右,不知與皇上說了什麼,總歸終於說動了皇上,答應封他為欽差,待過了正月十五,便立時趕赴陝西。
其時已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夜了,季善想著程夫人和程欽他們人也少,自家人也少,倒不如一起過節的好。
遂早早把母兄親人們都請到了家裏,還特意讓廚房殺了一頭羊,大家吃羊肉湯鍋。
然沈恒麵對滿桌子的佳肴,麵對滿屋子的至親們,卻是一點過節的心情都沒有,還得強顏歡笑,待晚間好容易散了,便立時鑽進了書房去。
季善忙完後,想到連日沈恒都心不在焉的,便端著一碗消食解膩的酸梅湯,也去了他書房裏。
就見他正坐在書案前看書,然麵前的書卻半日都沒翻動過一下,他的心早已飛到了何處去,可想而知。
“咳……”季善咳了一聲,待沈恒應聲回過神來,“善善,你來了。”
方笑道:“是啊,給你送酸梅湯來,怕你滿心的愁緒,吃了東西不消化,回頭肚子痛。趁熱喝吧……”
沈恒便接過她遞上的酸梅湯喝起來,喝了半盞後,皺眉道:“今兒的酸梅湯怎麼這麼酸,實在喝不下了,善善你梳洗了就早些睡吧,別等我了,我……”
季善笑著打斷了他,“心裏有事,當然吃什麼喝什麼都不對味兒。怎麼著,還在為殿下堅持去陝西的事煩惱呢?殿下既心意已決,你便服從他,支持他便是了,犯得著這樣作繭自縛,自尋煩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