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皇隻覺得這頂鳳冠似有千斤般,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不禁悲從中來,說:“娘,爹爹屍骨未寒,女兒就急著出嫁;如此不孝失德之事,女兒能得到幸福嗎?”
一語激起周夫人的傷心事,周夫人笑意頓失,險些落下淚來。
好不容易壓下所有酸楚,周夫人語重心長地道:“幸福是一種感覺,它不取決於人的生活狀態,而取決於你的心態,所謂知足常樂,對於一個窮人來說,突然有了一錠金子便是他的幸福;對於一個久病於床的人來說,健康便是他的幸福!女兒,此生能嫁與一個誌同道合的男子為妻便是你的幸福,相信你爹、相信你娘,也相信鄭王,你會幸福的!”
“娘,女兒舍不得您、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小妹!”
周夫人這才抱著娥皇流了淚:“乖女兒,為娘也舍不得你啊,今後離了家,你要懂得照顧自己啊?”
“娘......”娥皇抱住自己的母親傷心地哭著,以往母親對她的嚴厲、苛責也一並忘記了,滿屋子的丫環下人們也陪著哭作一團。
突然屋外傳來一片吵鬧聲:“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見娥皇!娥皇......”竟是消失已久的林仁肇,單槍匹馬地闖了進來。
吉時就快到了,被人這樣吵擾,周夫人一臉的氣憤。她擔心林仁肇這一出現,會擾亂娥皇的心思,從而改變她的心意。
娥皇也不做多的解釋,她隻想趁著出嫁之前,將玉佩返還,再跟林大哥解釋清楚她與他之間的關係。
她拭了淚,鎮定自若:“娘,您讓我與林大哥說幾句話吧,女兒自有分寸,求您了!”
周夫人為難,左思右想,終是應了:“該有個了結了,環翠,去帶林公子進來!”
周夫人又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娥皇一眼,揮手帶著滿屋丫環離開了。
明明剛才還是滿滿一屋人,鳳冠霞帔光華流轉,現忽一片寂靜,連那些珠玉華彩亦靜了下去。娥皇一身華服,珠環翠繞,坐在繡凳上,目光些許迷離,她亦不知從何說起啊。門外,腳步聲漸漸清晰。
林仁肇就那樣呆呆立在門口,看著華服寂坐的娥皇,明明一腔話生生堵在口中。若此刻她的嫁衣為他而穿,該是怎樣的幸福。
娥皇抬頭亦看著林仁肇,等著他開口。半晌後,林仁肇終道:“為什麼不是我?”
似是歎息。
金步搖的光芒在鬢邊搖曳閃爍,滿是無力感,娥皇揚了揚嘴角,:“林大哥,對不起,其實......”
沒容她說完,林仁肇目光一變,便打斷了她:“我隻想知道為什麼?是鄭王比我高貴?還是你怕李弘冀報複?娥皇,你告訴我,你是為了保護我才要嫁給鄭王,你說啊?”
林仁肇一陣激動,幾步走近娥皇,雙手緊緊握著她的肩,鳳冠上珠玉相擊,步搖搖晃,整個世界都仿佛在娥皇眼中晃動。
娥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亮,移開林仁肇的手,聲音緩慢,卻滿是堅定,道:“林大哥,我是心甘情願嫁給鄭王的!一直以來,我都隻當你是哥哥,我愛的人是鄭王!”
林仁肇的身子微微一震,滿臉的不敢置信:“哥哥?這怎麼可能,我不信,你愛的是我,我們曾經有那麼多的快樂,我曾對你許下誓言,難道你忘了嗎?不,你不會忘的,娥皇,不要,我不要你為了保護我而犧牲你自己,我不許你這樣做!”堂堂七尺男兒,雙眼中竟是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自古便是。
“林大哥,你冷靜一點!”娥皇突又覺無力起來,她真的不知該如何讓他相信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