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4年冬,南唐保大十二年,十九歲的周娥皇與十八歲的李從嘉,終結秦晉之好。

大婚次日,從嘉與娥皇前往養心殿給帝後請安。

一番大禮後,賜了座。李璟微打量了一番衣妝得體的娥皇,親切地笑,道:“娥皇,在宮中住得習慣嗎?如果缺什麼,盡管給你母後提,今後就是一家人了,諸事不必見外!”

娥皇微垂首,恭聲回道:“謝父皇母後,王爺將一切布置得很妥當,娥皇住得很習慣,什麼也不缺!”餘光中從嘉一直微笑深情地看著她,粉麵微紅,越發低垂了去。

帝後一見,心照不宣,自是滿心歡喜。

李璟見這一對璧人,越發輕快起來,又道:“娥皇啊,《霓裳羽衣曲》修編得如何了?”

娥皇麵上羞色漸淡,答:“稟父皇,此曲娥皇已大致完成,隻需再略微修整一下便可呈給父皇!”

從嘉也道:“父皇,娥皇準備在您大壽當日以此曲為賀禮獻給父皇,方才兒臣已與娥皇彈奏過了,修整得可稱天衣無縫、完美無缺,兒臣很是佩服!”

皇上展顏一笑,道:“朕早就說過,娥皇多才多藝,實乃我大唐難得一見的才女,如今又將這殘缺的盛世舞曲修編完成,此後必將流傳千古,從嘉啊,你的王妃才貌絕倫,你要努力趕上才是!”

“父皇教訓得是,兒臣定不辜負父皇、母後的期望!”從嘉語氣謙誠,卻不由透著些自豪之色。

皇上滿意地點了點頭,末了又對娥皇說:“《霓裳羽衣曲》乃曠世之作,朕深知修整起來不容易,娥皇,你要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

娥皇立起謝恩,“蒙父皇錯愛,以珍貴無比的燒槽琵琶下聘相贈,令娥皇感激涕零,相信《霓裳羽衣曲》有了它的相助,一定增色不少;此下,娥皇是真的別無所求了!”

聽言,皇上撫須微笑,待她坐下又說道:“這支燒槽琵琶是朕的珍藏,它跟著朕已有些年頭了,一直以來朕都舍不得將它示人,即便是你的父親朕也隻是贈他‘焦桐琵琶’;可是自古有雲:名器配行家,朕當日聽了你的琴聲,真真是當得起行家裏的行家之名;因此,朕才將它送與了你,希望你擁有了它後,在音律上的造詣能如魚得水,更上一層樓!”

不經意間的‘父親’二字,娥皇隻覺得心被針尖狠狠刺了一下,麵色一白,雙手一抖似有寒意。從嘉見她麵色有異,寬大的袍袖下輕握住她的手,隻覺得涼。

皇上忽後悔一時語快,觸到娥皇的痛處,想安慰幾句,又怕勾起她更多的傷感;與皇後相視一眼,陷入沉默。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娥皇究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子。

為了讓大家都好過些,她隻好將所有傷痛收藏起來,隻想著父皇剛才重重誇獎了她。

定了定神,娥皇緩緩立起,微笑有禮:“父皇如此看重娥皇,令娥皇無以為報,此後隻有竭盡全力當一個好妻子、好媳婦,以報答父皇、母後的疼愛!”

見娥皇如此善解人意,進退有度,知書達禮,鍾後滿意極了。

朗朗一笑將尷尬化解了,對皇上道:“瞧瞧咱們的從嘉,能娶得如此賢淑嬌妻,這真是好福氣啊!”然後又轉向從嘉,故意打趣他:“皇兒啊,看娥皇身子也嬌弱,你扶她坐下吧,勿需如此多禮。”

從嘉瞧著母後如此喜愛娥皇,心中越發歡喜,扶著娥皇複又坐下,也不避帝後,直接握了她的手再不放開。

娥皇欲抽手,卻覺從嘉握得更緊,瞥了他一眼,撞進他漆黑如墨的眸中,滿是深情。夫若此,複何求?娥皇朝從嘉淺淺一笑,任由他握著。回頭卻瞥見帝後坐在上方一臉笑意,頓時紅了臉,垂首,卻見襦裙上花開並蒂。

鍾後見二人如此情景,笑道::“皇兒,你帶娥皇去宮中走走,熟悉一下宮中環境!”

“兒臣遵旨!”從嘉正想著如何找個由頭出殿,聽鍾後如此吩咐,自是歡喜。

自入了宮,二人總是形影不離,對詩吟詞,賞星觀月,琵琶清歌,羨煞旁人。宮人無人不知鄭王夫婦恩愛有加。

這日,從嘉牽著娥皇的手在宮中散步,隨意卻走到當初與她相識的地方,一時興起,笑吟道:“尋春須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縹色玉柔擎,醅浮盞麵清。何妨頻笑粲,禁苑春歸晚。同醉與閑評,詩隨羯鼓成。”

娥皇嬌羞一笑,說:“王爺,這是您寫給臣妾的第一首小楷!”

從嘉難掩麵上驚喜之色,握緊了娥皇的手,笑逐顏開:“娥皇,你還記得?”

娥皇笑著點了點頭,卻不語。

從嘉又道:“我將這裏取名‘結緣池’,以紀念我們的相識相遇。自你離宮後,我就日思夜想,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相思真的太苦了!”

娥皇何嚐不知這相思苦?他待她若此,也不枉她對他一番牽掛和情意。於是低了頭,羞道:“臣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