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謨說完便繼續快步往前,聽到滁州被敵人攻克,從嘉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同時大為不解,遂又追上幾步,拉住了鍾謨,問:“後周的目標不是壽州嗎?皇甫暉乃我朝名將,又號稱‘江南一柱’,何以會這麼快失了滁州?他今何在?”

從嘉一急,一不小心便將他不為人知的一麵暴露出來了。

聽言,本不想多說的鍾謨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暗想:不是說這個皇子對國事不感興趣嗎?何以......

稍一遲疑便如實答了:“壽州城池堅固,後周皇帝久攻不下;卻在這時,他的殿前都虞侯趙匡胤得了當地一個叫趙普的能人相助,從地勢險要的清流關口突襲滁州;皇甫將軍聞訊大亂,拚死抵抗,卻還是被後周官兵生擒了!”

從嘉麵色一緊,驚得雙腿都軟了下來,此時身形不穩,急退了好幾步。虧得娥皇扶著,才沒讓他當場倒下。

鍾謨見此,雖感詫異,卻也無心多問;重重地歎息了一聲,辭了鄭王夫婦,便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升元殿而去。

“娥皇,滁州淪陷,與之相鄰的揚州與泰州怕是也......”從嘉眼神空洞,聲音飄浮無力。此時對於先前的預感深信不疑。

“揚州......”娥皇不由自主地淚濕眼眶,揚州是她母親的老家。她還記得那一城的山青水秀、楊柳妖嬈......

最重要的是,她母親與小妹現如今就住在揚州的府邸。

二人就那樣呆呆地立在路中央,思緒起伏不定,不覺生出一股‘天下之大,何處安生’的悲涼之想。

“從嘉,從嘉......”正在這時,晉王發現了他們的異常,匆匆過來:“從嘉,侄媳,你們站在這裏做什麼?”

往日懦雅的晉王景遂,此時或許也被國破家亡的沉重負擔所累,失了一慣的穩重,連腳步都有些浮躁。

“咳,皇叔好!”從嘉輕咳一聲,示意妻子將情緒收拾藏好,既而坦然麵對晉王:“皇叔,瞧您行色匆忙,是有要事麵見父皇嗎?”

從嘉的這一轉變,晉王早已瞧在眼裏。當下在心頭長歎一聲,頓生悲涼,暗道:從嘉啊,你大哥防我,為何連你也如此呢?

於是便搖了搖頭,說:“方才已然見過你父皇了,此下心中煩悶,想找個人聊聊,卻發現找遍了宮中角落,也找不到一個可啟口之人!”

要在平時,從嘉可能會嗬嗬一笑,然後借機有事離開;但晉王這個樣子,從嘉又放不下心來。記憶中,皇叔好像從未這樣失魂過。

從嘉微一猶豫,便道:“皇叔如不嫌棄,就到侄兒府裏坐坐吧!”

晉王本就是這個意思,於是也不推辭,點了頭後便與從嘉並排往鄭王府而去。娥皇剛要轉身,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道銳利的目光相隨。

是誰?

她心下一緊,毅然回頭......身後亭台樓閣裹銀掛素、道路綿延蒼茫一片,哪有人刻意相隨?娥皇暗自笑自己多心,即也跟著回了府。

進了府,娥皇親自沏茶相待。晉王飲下一杯後,直誇娥皇好茶藝。

娥皇也不扭捏造作,隻婉爾一笑,說是茶葉與水的功勞。

從嘉一直在等皇叔說正事,此下也隻附合一笑,並不插話。

短暫的沉默過後,晉王終是一歎,苦笑著開了腔:“從嘉啊,你這是在與皇叔比耐力啊;罷了,皇叔認輸!”

“皇叔嚴重了,其實是從嘉愚頓,不知與皇叔說些什麼好......”從嘉尷尬地笑笑,心知理虧。

晉王也不為意,此時有意無意地看了娥皇一眼後,意外地說起了國事:“其實,皇叔方才做了一件矛盾之事,我向你父皇獻策,請求遼朝首領耶律璟出兵,欲對後周來個前後夾擊。”

從嘉聽了,暗一細想,即眼前一亮,喜道:“這是一步好棋啊,皇叔為何會矛盾?難道父皇不允?”

晉王搖了搖頭,說:“你父皇與你一個看法,當即便命人攜帶蠟丸密書,前往遼朝求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