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苦盡甘來,周薇一個人躲進內室,哭了個唏哩嘩啦。
這時,宮娥進來稟報:“主子,瑤光殿已打掃一新,您要不要這會兒過去查看一番?若有不滿意,也可及時修葺......”
“誰說本宮要住瑤光殿了?”沒等奴才將話說完,周薇便打斷了她,道:“本宮告訴你,人人都希望住進那裏,可本宮卻不稀罕;傳下話去,瑤光殿賞黃保儀了,讓她帶著仲寓繼續住下去吧。”
“可是......”宮娥以為主子是不知其的份量,試圖繼續勸說:“主子,瑤光殿曆來是中宮住處......”
“本宮說不稀罕!你要我說多少遍?”周薇隱隱地發了火。
在後宮打滾的這幾年,如今的她越發出落得標致。她已學會了如何在深宮存活,而且活得好!
她不是不知道瑤光殿是中宮住處,可是那裏有太多她不願意麵對的人與事。而且,她更不願國主在那裏多停留。
說到底,她對當初那些委屈,至今無法釋懷。
她可以不去與李煜計較,可是諸如齊妃、黃保儀之類,她卻是耿耿於懷、無法真心結交的。
也可以說,她變得更孤僻了。這三年,除了李煜,她鮮少接觸外人。她的世界隻剩下了李煜。
至於別的人,下意識裏她都當成了外人,甚至是敵人。能除之自是好,如不能除去,她也不想見到。
宮外的鸞轎已備好,大婚大即,雖然她與李煜早已有夫妻之實,但按照祖製,她依然得遵循大婚成規: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與親迎六大程序。
現在,她必須請程回老家揚州暫住待嫁了。
出宮的路上,周薇揭簾望向天空,恰逢一群大雁北遷。她看著那些變換著隊形的大雁,心中感慨萬端。
這一路,她走得太累、太長了。
“也不知娘是否還在怪我......”想起娘親,周薇頓覺愧疚難耐。娘老了,如今隻剩得她一個女兒,可是自己......
終於回到了家,周夫人率家仆迎了出來。
“娘......”
“老身率家眾恭迎娘娘!”周薇激動得落轎,隻來得及喚一聲‘娘’,聲音已被娘高聲壓了去。
周家兩女皆為後!這是多麼大的榮耀,多少人羨慕與眼紅!可是周夫人卻覺心酸苦楚。這些年來的寂寞又有誰人知?
周薇眼眶潮濕扶了娘起來,緊緊地握著她的雙手。母女四目相對,千言萬語沒有說出口,全化作了淚水。
“娘,您消瘦多了,也......老了!”進得府裏,周薇才一下跪在娘麵前,聲音哽咽。
周夫人含淚搖頭,勉強擠出笑容,說:“可是薇兒卻長大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為娘都有些不認識你了!”
母女沒有隔夜仇,周夫人又豈能還記著女兒的諸多不好?
周薇喜極而泣。
公元968年,周薇冊後,史稱小周後。
‘親迎’大典這一日,曙光剛起,通向禦街的道路兩旁便被圍觀的人群擠滿了,真真是萬頭攢動、千巷皆空。
李煜騎高頭大馬,身後鳳輦金碧輝煌,有戎裝的侍衛開道,有彩衣宮女隨車護擁。那些鎏金溢彩的隨嫁之物閃煞了人們的眼。
人人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處處響著轟鳴的喜炮,整個禦街上車水馬龍、順流不息,一派得意之色。
然,在一處高樓上,卻有人看著這一切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哼,李煜還真是會豪奢敗家,元配與親娘這才死了多久,還這般大搖大擺地迎親,放我,早藏著掖著不敢見人了!”他是趙光義,他竟然也來了。
跟在他身旁的是宰相趙普。
聽了晉王對李煜的一番嘲諷,他隻是笑了笑。
趙光義見此,便又小聲問他:“則平,江南乃富庶之地,要攻下它易如反掌,可是你說主上為何遲遲不下令攻城?他究竟作何打算?”
則平是趙普的字,在外,趙光義一向這麼稱呼他。
聽此,趙普再報以一笑,答非所問,說:“主上處事向來英明嚴謹,他這樣做必有他的理由,你我也無須焦慮,且等且瞧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