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多的事,明明就在眼前,可為何回首竟已是兩個天地了呢?”從漫長回憶中清醒過來的周薇,絕望了。

淚水順著她依舊嬌好的麵容緩緩淌下,身體裏傳來的陣陣痛楚,讓她恨不能就此死去。

可是她不能死,國主,國主還在等著她,等著她給他勇氣活下去。

“國主......”想到李煜,周薇隻覺眼前一亮,她伸手將淚抹盡,強迫自己掛上笑容。要見到他了,終於能見到他了。

“夫人,郡公府到了!”軟轎落地,轎夫揭開轎簾,對周薇說道。

那種眼神,似恨不能立刻撲上去。

“多謝!”周薇感覺到了,可是她不敢喝斥。哪怕對方隻是一個卑微的轎夫,哪怕對方對她存有不軌之心,她卻依舊要道謝。

這就是亡國的悲哀,這就是做階下囚的悲哀。

周薇謝過,匆匆下轎,迫不及待地奔向小樓。

此時,小樓內,李煜迎來了一位久違的故人——慶奴。

“慶奴,你怎麼......你怎麼會進得來的?”麵對慶奴的突然出現,李煜手足無措。昔日帝王,今日階下囚。

這種天壤地別的遭遇,令他百般慚愧,萬般抬不起頭來。

可見到慶奴,他還是高興。

因為終於有人來看他了,而且對方還是一直懷念的人。降宋以來,李煜不能私自外出,不能見客,他整日裏蝸居在這小樓裏,哪怕有個風吹草動,都要將他嚇得麵色鐵青。

“國主......”慶奴未語先泣:“慶奴終於見到您了,這些年來,慶奴從來沒有忘記過您,您受苦了!”

“慶奴!”李煜也悲從中來,見慶奴哭,便也抱了一起哭。

“國主,我...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慶奴越哭越傷心,如果讓李煜知道她如今的身份,他會作何想法?

會給他添新傷嗎?

李煜聽她說‘對不起’,不知其故,隻一味搖頭悲傷;半響才止了哭,問:“慶奴,這些年你是如何過來的?”

終究是要說的!慶奴也止了淚,心中歎息一聲,閉上了眼,答:“國主,慶奴如今是......是大宋皇帝的...嬪妃!”

“什麼?”李煜似觸到了一個燙手山芋般,一下放開了慶奴,直退了好幾步,才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問:“你是大宋皇帝的嬪妃?你......這是怎麼回事?”

李煜的反應在預想當中,慶奴並沒有與他計較。而是在屋裏坐了下來,徐徐說起了自離宮後的遭遇——

原來,當日窅娘陪著慶奴一路出了金陵,正打算回到窅娘的住處時,宋國晉王,也就是現在的宋天子已得到了慶奴出宮的消息。

遂派人在半路上接到了她。

慶奴本想邀窅娘一起,但窅娘說她生性孤僻,喜四海為家。倆人因此分道揚鑣。

而趙光義也不知怎麼著,竟收了慶奴做妾。他做了皇帝後,慶奴便冊封成了慶貴儀。

“這麼說,窅娘如今人在哪裏,你也不得知了?”聽完慶奴的講述,李煜感慨萬端,又為沒有窅娘的消息而失落。

慶奴點了點頭,答:“一無所知!”

李煜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遂又問:“可是趙光義又怎會派人來接你的?”

慶奴感傷,悠悠地道:“慶奴深深明白,國主憐惜慶奴,大部分是因了昭惠娘娘的緣故,可我並沒有感到失望,反而感到慶幸。慶奴有幸能沾到昭惠後的光,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可是令我沒想到的是,晉王收我為妾,竟也因慶奴與他所愛的一個女子相像......國主,您說,慶奴這一生,是不是注定了要依附別人的影子而活?”說完,慶奴的淚水再次淌下,如斷線的珠子。

李煜也深覺命運弄人,歎息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