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泰八年,是於雪入宮的第六個年頭。漫漫宮圍,殊不知時光飛逝,不經意間又度過了幾個春秋。若不是心中未完的執念,於雪想,她斷不會堅持到現在。
剛過完臘月,屋外的寒意漸消,沉伏了一個冬天的花木,終於在此刻綻放了新姿。於雪走在這生機盎然的花園中,卻無心欣賞周圍的美景,隻是注視著腳下的石子,沉默的緩步前行。
今日是太子南巡歸來的日子,太子朱見深,是當今皇上的長子,這一次是代替英宗去巡視,一走便是三個月。今日本該是個喜慶的日子,然而一個人的到來,卻頓時打破了氣氛。
他叫李仁,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也是英宗身邊的紅人。
李仁走進屋中,先是給主子們行了一禮,隨後在朱見深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見深臉色微變,隨即起身跟著他離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李仁的來意,於雪隱約間也猜到了幾分。自從去年八月開始,英宗就一直病著,入冬以來,情況更是越來越嚴重,沒有絲毫要好轉的跡象。宮人們雖對此諱之莫及,但心裏都很清楚,英宗的病,恐怕也拖不了多久了。
那麼今日,會不會也是英宗病情加劇,才會派李仁來傳召呢?
於雪懷著這樣的猜測又走了幾步,跟在她身旁的惠兒忽然忍不住問道:“主子今日匆匆離席,可是因為方才李公公的到來?”
惠兒是於雪的貼身宮女,於雪一入宮,便是由惠兒在照顧。所以對於她,於雪也無需隱瞞:“傳召這樣的小事,又豈會讓李仁親自前來,他若來了,那就定然不是小事。”
“主子是擔心皇上已經病入……”惠兒說到這裏,忽然被於雪捂住了嘴,“你心裏明白就好,這種話,怎麼能說出來。若讓人聽了去,你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
惠兒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立刻點了點頭,於雪這才鬆開了手。
惠兒這丫頭什麼都好,有些小聰明,做起事來也足夠伶俐,隻是有些口無遮攔。於雪也曾小懲大戒,但也隻是一時之效而已。
其實惠兒說的不錯,於雪所擔心的,正是英宗的病。因為英宗一旦駕崩,朝廷就需要一個新的君主來接替他的位置。朱見深雖是太子,但他的皇位卻也是岌岌可危。
英宗子嗣眾多,除了朱見深外,還有德王朱見潾,秀王朱見澍,崇王朱見澤,吉王朱見浚。其中以德王朱見潾才識最高,也深受英宗的喜愛。英宗當年本想立朱見潾為太子,但卻遭到了孫太後的極力反對。自古以來,立嗣不立長都是求亂之道。英宗無奈,也隻能立朱見深為太子。隻是朱見潾的擁戴者很多,近幾年來,朝中也不時有官員提議改立德王為太子。英宗本是個耳根子極軟的人,很容易被他人說動,正統十四年,英宗也曾因聽信了太監王振的話親征瓦刺,導致被俘,讓朝廷陷入了從未有過的危難之中。所以在群臣的勸說下,也難保不會在臨終前留下遺詔,廢長立賢。
於雪承認朱見潾的才識出眾,甚至遠勝與朱見深很多。與朱見深相比,朱見潾或許更適合當一個皇帝。隻是那樣一來,於雪這六年來的心思與等待也全都白費。於雪她之所以入宮,隻為一個理由——助朱見深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