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5章 番外 童年3(1 / 1)

這年我七歲。

我們花了兩日的時間才到達冥月宮,因為一路上,父親顧及我體弱,常常需要落地休息,並讓我吃些東西充饑。我知道,這個時間遠遠超出了他們所需的不知多少倍,因為途中,那位褐發的少年從府裏來過一次又返回,快如馭風,為父親傳遞著我聽不懂的信息。

少年出現的時候,父親總會一改慈愛的神色,渾身隱隱透出一股凜然之氣息,一言一行間自然流露出王者般的威儀。聽那名少年說話時,他的目光敏銳如電,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

到後來我才知道,這似乎才是父親的常態。這些天裏我所看到的父親的慈愛溫和,以及他有時不經意間流露的愧疚與哀傷,反倒是從不示於人前的一麵。

我還看得出來,父親心中揣著重重心事——與母親逝世的哀痛不相關的心事。盡管父親一路小心嗬護我,將我裹在他的大外袍裏抵擋拂麵的冷風,溫和地與我說話,耐心地解答我偶爾提出的問題,但是,他的眸底,有些東西沉沉壓住了他的眼神。

我也並非完全不知道父親所憂心的事。父親簡單地告訴過我,慕義家族正麵臨著一個蠢蠢欲動的強敵——洛弋。

這大概是從我入住慕義府以後,反而很少與父親見麵的緣故吧。

冥月宮傍山而建,山勢極其陡峭險峻,若不是乘著這會飛的妖獸,我完全想象不出一個人該如何攀到峰頂來。

然而,當真正靠近時,忽覺眼前豁然開朗。俯瞰之下,宮殿十分壯闊宏偉,地勢也並不似遠遠望著那般崎嶇。我詫異之下又回頭看剛剛飛過的路徑,卻隻看得見一片霧海。

冥月宮整體上可分為前後兩部分。前麵是大殿所在,是父親與諸族議事的場所。後麵是慕義家的府邸,比前殿大,屋宇很多。府中有通向禁地的關口,禁地中藏著泉眼。

隻有慕義家族的主人才能進入真正的禁地。換句話說,當今的冥月穀,隻有父親能喚出泉眼的入口。

我便所住的房子很大,單是正廳就比我和母親曾住的小屋大一倍。正廳一側是臥室,與臥室相鄰的是洗浴間。臥室也十分寬敞,與外廊僅一排門窗相隔。臥榻與長窗的距離恰到好處,在晴朗的夜晚,月光恰好可以透進來,淺淺地鋪在榻邊。我住進來的第一個晚上,便是看著身旁這淡淡的月光,看了幾乎一夜。

屋前屋後的院子也都不小,後院裏還有個小小的池子。這裏整個像是獨門獨戶的一個人家。隻不過,這戶人家裏隻住著我一個人。

許是尚未習慣獨處入夜,剛來的傍晚,我沒來由地覺得陣陣涼意漫進心裏。

彼時我剛吃過晚飯——也是一個人在屋裏吃的。侍女站得遠遠的,待我吃好後便將小木幾端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呆在原處,身邊放著一個帶柄的搖鈴。

那個侍女說,如果我有需要,就可以搖鈴,他們自會有人前來。若無傳喚,他們隻會在一定的時間來送飲食,或是打掃房屋院落。

她順口補充道,這搖鈴是專為方便我而做的。因為慕義府裏的主人們若有要求,自有一套傳達的途徑,而主人們又向來不會因瑣屑之事而傳喚他們,比如說,通常主人們是不吃這些俗食的。這些東西,是經穀主親自囑咐,每日有人專程下山去人族的鎮子上辦來的。

她和顏悅色地說了這一通,讓我更覺茫然:我這個住著他們主人的屋子,還因一些瑣碎需求勞煩著他們的人,到底算什麼呢?

我自然不能以“主人”自居——這些服侍在府中的人們,雖然做著最底層的雜活,卻是不摻半點雜血的純粹的靈族,是住在這凡間的神的後裔。而我,就憑身上那一半人族血統,在他們眼中已經低了不止一等吧。

我雖年幼,這點常識卻有。

所以,即便我的父親是冥月穀的穀主,我也隻能小心翼翼地麵對這些“下人”。我將搖鈴放在正廳牆角處的一張高幾上,從沒使用過。

隻做一個安分的寄宿者罷。

Tip:网页底部有简繁体切换,我们会帮您记住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