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變故就出在年初,趙春秀查出她居然懷了孩子。
她已經四十來歲了,誰也沒料到她居然還能懷上,村裏的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她肚子又尖又不顯懷,一定是個大胖子,趙春秀欣喜若狂過後,心思就慢慢的多了起來。
家裏如果有兩個男丁的話,日後的家產當然是要兩個孩子來平分的。
但他的兒子日後肯定要比路文良更加親近自己家,好端端的房子店麵無緣無故被分走了一半,趙春秀懷著孩子,就越想心越不甘,恨不得每一早上起床去把路文良趕到深山老林去,簡直是多看一眼都膈應的慌。
可路功對這個兒子還是有那麼一點責任感的,他愛打牌打麻將喝酒,喝醉了脾氣暴躁要打人,趙春秀也不敢太忤逆他,隻能循序漸進,在地方上一點一點克扣出屬於他兒子的東西來。
現如今上初中還是需要書本費的,如果繼續花錢,現在還好,萬一考個高中大學,那花費可真不少。於是路文良剛到暑假,趙春秀心裏就打起了算盤。
她覺得,路文良就算再怎麼不中用,也是個幫手,她現在自己懷著孩子,當然要多加心好好養身體,家裏的重活累活家務事和門口守店麵的事情當然就可以交給路文良來辦,更何況現在上初中還不是義務的,書本費啊助學費亂七八糟的費用一學期也得好幾百,那可都是她兒子日後的家產!趙春秀一想到這裏就心痛,當下就決定了要讓路文良在能幫忙的時候多給自己家裏做點貢獻,至於上學,那還是先放一放再。
她和路功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路功的態度是有點猶豫的。
路父自己是個大老粗,對上學這事情還是有點憧憬的,路文良以後能成個書生,對他來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但路母方雨心的出軌,就像他心裏的一根刺,他無時無刻不在懷疑,路文良是否真的是他的親生兒子。
正因為這種懷疑,在趙春秀提出了要讓路文良輟學的想法時,他才沒有斷口拒絕。
趙春秀抹了幾把眼淚,自己懷孕困難顧不上家裏的事情,又,路文良當不了狀元,她肚子裏的那個早晚能填補上路父的缺憾。
這樣嘮嘮叨叨的念了幾之後,路父也就默認了。
卻沒有一個人真的去征詢過路文良的想法。
也許在他們看來,路文良就是個任由他們捏扁搓圓的糖球吧?
路文良輕笑,這倒是沒錯,上輩子他發燒的快要死掉,傷好之後,對自己的未來就心灰意冷了,也很老實的給趙春秀和路功當牛做馬了許多年,直到二十歲快到,才偷到一點錢逃出來想要發展,結果最後吃了幾年的苦,卻因為學曆的原因和沒知識處處碰壁,最後才誤打誤撞在盤龍會名下混到口飯吃。
那麼多年,他對路家父母的怨恨,一比一濃。
在他被路父扒光了用皮帶抽打的時候。
在他在盤龍會中受盡屈辱的時候。
在他用匕首捅進第一個被自己殺死的人的心髒的時候。
在他……每一次被走投無路的生活逼迫到絕望的時候!
沒有一個人!從沒有一個人來關心過,他是否能吃飽、是否衣能蔽體,是否有一個狹的出租屋居住。
因為什麼都不懂,他在路家任由趙春秀和路功虐待了五年多!
這期間,沒有一個人為他伸出援手,生母方雨心更是在明知道他被虐待的情況下和繼父趙誌安搬離了周口鎮,去了市裏居住!
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街坊鄰裏,全都秉承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甚至在某些時候,還對路功一些自己不用心幹活或是忤逆繼母趙春秀的風涼話!
路父的皮帶和竹棍,每一下都抽在了他的心裏,他多少次夜裏驚醒,向自己發誓,一定要報仇!讓這些不把他當人看的家夥全部都跪在他腳下求饒!
在陳榮西的場子裏自殺的時候,他最遺憾的,大概就是沒有及時報複這家人這件事情了。
卻沒料到,上居然還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意弄人。
路文良微笑著,那張髒兮兮仍舊掛著嬰兒肥的臉上詭異的露出了一個毒蛇般陰險的笑容,他撫掌搖著頭,微眯的眼睛裏,迸射出的都是狡黠的寒光。
再活一次,他要是還像從前那樣任人擺布,那他路文良的名字也滿可以倒過來寫了。
人嘛,總得為自己謀算些東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