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再度一片靜寂。
蘇月的聲音並不算大,卻好似震在了眾人的耳邊。
連那嘩嘩的風吹樹葉聲,都似乎成了餘音回響。
誰都沒有想到,在現在這個時候,蘇月居然會這般說。
看著蘇月臉上的歉然之色,皇帝的眼眶通紅,心裏亦是刺痛了起來。
陳涵明瞅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嗬嗬笑了起來道:“你這個妖女,你是指望著再誘惑皇上是嘛?!你以為,皇上會是那種置國家安危於不顧的人?會是那種放任敵國王子,放任奸細通敵之人?!你當皇上是什麼!”
蘇月的臉色一白,不覺緊咬住了嘴唇。
是啊,她這般說,的確是有著希望皇帝不顧一切的護住淩川野的意思。
至少,先下令將淩川野關押,等謝玨來了便可以解決,而不是由著他們借勢,直接將淩川野殺了,然後就此定罪給賢王府。
古先生和傅大學士那幫蠢貨,真以為犧牲了淩川野和她便能保住謝玨……
哪有可能?
她一個女子對方相陳相他們來說算什麼?他們要的是給賢王定罪的借口!
可是,皇帝的性子本就軟弱,他先頭護住她已經那麼為難了,如今再被陳涵明這麼一說,皇帝若是真的再維護淩川野,那便真真的是……
“月兒……過來……朕知道,你是被騙的,你過來……”皇帝向蘇月伸出了手,聲音都帶了顫抖的道。
是他無能,是他無能啊!
蘇月既然護著那人,那麼那人便一定不是壞人。
可是,他明知道如此,卻無法立下決心,保住那人。
陳涵明說他是北戎人,是耶律鴻基的弟弟!這可是最讓人疼恨之罪!現在連賢王府自己的大總管都默認撇清除了這事,他沒有法子,在這所有的大臣都反對,連禁衛軍看過去的眼神都不一樣之時,去保住一個敵國王子!
他隻能,隻能希望蘇月不受牽連,他隻能保住他的月兒!
心裏輕歎一聲,蘇月臉上浮起了淡笑,視線從清遠上師,古先生身上轉到了陳涵明和方相身上,淡聲道:“皇上,請原諒月兒,今兒,沒有人能在我麵前對他動手,因為,若是沒有他,沒有淩川野,我們大宋國早就亡了!若是沒有淩川野,去年之時,北戎人的鐵蹄早就已經踏過了邊城,若是沒有淩川野,你們,根本就沒有機會在這裏,在這裏妄言什麼我是禍根!妄言他是奸細!”
說到後麵,蘇月的聲音一點點的拔高,最後看向了延壽大師道:“大師,你們都是佛門高僧,佛家講究的是一個因果報應!你們今日助紂為虐,就不怕報應嘛!你們今日如此這般,就不怕這天道輪回,大宋國真的就亡在了你們手中嘛!”
延壽大師的臉色變了一下,抬眼望殿後看了一眼,輕聲詠念了一聲佛號,道:“老衲說了,隻要你願意跟隨老衲去往佛山,那麼一切都會無事。”
“大師慎言。”方相冷笑一聲道:“此女此言,也就證實了,她知道這個北戎人的身份,帶著一個北戎人的王子跟隨在皇上身邊,為的是什麼?那位王子,你倒說說,你為的是什麼?”
從陳涵明說破自己的身份,淩川野那心便涼了下去,可是先頭蘇月擋在他身前那麼一說,那心頓時又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的熱了起來。
熱得,他愣愣的看著擋在身前的蘇月,腦中隻有蘇月那一句:想動他,便從她的屍體上跨過去。
我的姑娘啊,你怎能,怎能如此的讓我心動……
聽得方相問,淩川野才將視線從眼前的蘇月後腦勺上收回,慢慢的,慢慢的在四周繞了一圈。
同時心裏急念轉動。
如今這個情況,明顯是有人特意針對蘇月,想要至她於死地。
謝玨的人,那個古先生亦是明顯的放棄了她,不光放棄保護她,隻怕還會利用他來害她,那個古先生,應該是和傅家一夥的!
而這個什麼陳相和那個方相,更是要利用他的存在來給蘇月定罪。
若是蘇月再護著他,那麼,便是皇帝也保不住她。
而,現在這裏這麼多人,那個古先生的功夫更是深不可測,他完全不是對手。
他想帶著蘇月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