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儒……”濮羽琴自言自語,眼睛裏麵全是深深的痛苦,似乎已經神誌不清了,但是又好像心裏明朗得很,她突然兩隻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眼淚不停地往下滴落,把許亦儒也感染到了,他緩緩地走到她麵前,也不擔心她會傷著自己,不擔心她會破口大罵,他把她那隻瘦骨嶙峋的手拿起來,隨後放在自己的臉上,“我是儒儒,媽媽,抱歉,我關你關了這麼久。”
她好像就是他行動的準則,以前他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甚至想通過把她關在這裏的方式來表現出來自己的堅不可摧,因為他心裏最軟弱之處還是她。
今天,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似乎有些事情突然通了,他覺得可能是因為聽了餘琪杭說的那些話吧。
濮羽琴眼神空洞,盯著這個男人,嘴唇微動,“我的昌瑉……”
她還是沒有清醒過來,但是她也沒有動手打他,罵他,隻是眼神不聚焦,就這麼盯著他。
許亦儒已經很滿足了,她清醒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柔和地對待過他,每次都是他可以碰她的時候,她都已經睡了。
因此,如此,甚好。
許亦儒蹲下來,笑了起來,看著她的臉,“媽媽,記不記得我原來格子說的,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
看她沒有什麼反應,隻是一個勁兒地嘮叨“昌瑉”。
“我忘了,你已經睡了,怎麼可能記得呢?”許亦儒好像嘲笑自己,接著又說,“我們兩個相處了很久,也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說,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還在繈褓中。你應該沒有忘記,有一次我離家出走吧,是她爸爸媽媽救了我,就是那時候我看到了她,接下來她生日我還見過她一次,當時我把她推到深水區,接下來就是她二十歲的時候……”
要不是今天說出來,他還真不知道他居然會把他們兩個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晰。
居然把她的笑容,她的愁眉都記得這麼真切。
“……”
在這小小的房間裏麵,男人的聲音也漸漸有了改變,不像原來那麼平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許亦儒隻覺得嘴裏幹得要冒火,他的眼眸更是孤寂,看不到一點兒亮光,“……如今我不知道她在哪,我隻知道她被她爸爸帶走了,像別人說的那樣,她爸爸愛她疼她,她也不會傷心流淚了,現在嗎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可能我們再也不會見麵了吧。”
“媽媽,別人和我說我隻知道一味向別人索取,從來不付出。”許亦儒頓了頓,接著說,“我們兩個在一起是她為我犧牲,我仔細想了想,似乎真的是這樣子,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我做的夢都和她有關,那麼快樂。我覺得,她真的拯救了我,把我從掙紮裏麵拉出來了,但是我真的沒有為她做什麼,我是不是應該放手,讓更好的更懂得愛護她的男人來陪伴她?”
“嗯,放吧。”
許亦儒聽到她的話卻突然愣住了,他猛地抬起頭來看了看自己的媽媽,卻看到她還是那副模樣,“你剛剛說什麼?”
濮羽琴低著頭,似乎已經處於清醒狀態了,“放開她,放開!”
“媽媽,你……”許亦儒突然反應過來,“媽媽,你清醒了?我把醫生叫過來。”
他站起來,可是手上卻出現了一股力道,他錯愕地抬起頭看了看她臉上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你沒有資格,沒有資格得到她的愛。那就別再掙紮了,別妄想她會繼續愛你,沒有人會愛你的,你是惡魔,是最罪惡的惡魔,陪著你的人都會下地獄的,會下地獄的!”
許亦儒可以感覺得到那隻放在自己手上的蒼白的手掌在顫抖,很無力但是他卻時候被人點了穴位,不能動彈。
心漸漸往下麵沉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周圍都是海洋,他根本抓不住任何東西救自己。
不可能找得到,因為他沒有資格,她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我明白了,我會聽你的話,再也不找她了,也不會希望她還會愛我的。”許亦儒的眼睛突然酸酸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平淡的感覺,就好像是個沒有生命的生物。
他站起來,臉上什麼情緒都看不見,“我讓醫生過來一下。”
這時候,濮羽琴沒有攔住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床沿看他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