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的淩晨,江中岩在醫院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夏家的人沒有出席葬禮,他欠下的孽債,他的孩子,替他還了,可雲航還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對江中岩本人釋懷。
寧向天去了,畢竟是老朋友,雖然不讚同他生前的做法,但情意仍是有的。海若有身孕,按照當地的風俗習慣,也是不能出席葬禮的,所以葬禮過後,她專門去探望了江北。
“節哀順變。”她緊緊握住江北的肩膀,輕聲安慰。
“謝謝!”
“有什麼打算?”
“有,當然有!一切重新開始!未來一定會更美好。”
海若歎息,輕聲說:“雲帆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你說。”
“他說,江家確實欠了夏家的,也欠了江蘺的,所以,雲航新公司的股份,屬於雲航的那部分,不能還給江家,屬於江蘺的那部分,也不能還給江家,而屬於他的百分之三十,他不要,要轉贈,一半給他大哥,這些年,他大哥太苦了,另外一半給你,因為……他說,江家欠了他的,而他,欠了兄弟的。”
江北震動,片刻,輕輕搖頭,微笑著說:“海若,謝謝你,更謝謝雲帆,可是我江小爺說話是算數的。我不會要,不但不要,就連我答應的把江家現有的一切都送給夏雲航和二姐,也是說話算數的。對我而言,那是一個肮髒的、不堪回首的過去,我唯有放下,才能打開兩家的心結,讓關係和命運,都重新開始。所以,請給我一個機會,放棄那段我並不喜歡的過去,給我一個新的人生。”
“江北……”海若紅了眼眶。
“欠了的,我們應該還,我,絕不後悔!”江北輕輕的笑,將手伸向苗曉卿:“姓苗的,我可真的一無所有了,陪我去要飯吧!”
“把你賣了換飯吃。”苗苗瞪了他一眼,繼續用濕毛巾細心的給他擦著手。
江北嗬嗬笑了起來,海若也笑了,這是江家的葬禮後,他們第一次這麼開心的笑。
雲航站在樓頂,風從耳邊吹過,呼呼作響,他靠在護欄上,緩緩從口袋裏掏出幾頁紙,呆呆看著。
關於收購江氏的企劃案!
雲航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廣場上,一個小小的調皮的身影正滿地亂跑,一個瘦弱的身影在他背後緊緊追著。
這個調皮的小家夥,又懂事又讓人頭疼,也不曉得這麼多年,梁瑾一個人是怎麼把他帶大的,而且還教的這麼好?
雲航微笑,手輕動,緩緩將手中的文件撕成了兩半,又疊合,繼續撕,直到化成手中無數的碎片。
他抬起手臂,伸開手,碎片被風吹過,如蝴蝶,撲簌簌的飛滿了眼前的半個天空。
白色的蝶漸漸飛走,將他曾經晦暗的、迷茫的人生,也一並帶走了,頭頂,驕陽綻放,燦爛的陽光照亮了世界,也暖了身,暖了心……
該走的,都走了,該留住的,回來了……
“這是我姐臨走的時候托我留給你的。”江蘺將文件袋遞給他,他抽出看了一眼,是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她說,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對她而言,這是一個傷她又傷別人的地方,她希望,她的人生沒有了你,也會和所有人一樣,能看到更美的花開。雲航,她說,她祝福你!”江蘺頓了一下,又輕聲補充:“雲航,我……我也祝福你。”
雲航許久沒有說話,片刻,將文件放回文件袋,轉身看向落地窗外,輕聲說:“法國是個浪漫的國度,很適合她,祝福她,也祝福你,更祝福,我自己!”
“小姐,有問題嗎?”琴姐輕聲問。
海若冷笑,關掉琴姐給她的錄音,站起身輕聲說:“琴姐,你做的非常好,謝謝!過些日子,我會讓爸爸好好感謝你,有你在,我很放心。”
琴姐憨厚的笑了。雖然她不知道大小姐要她悄悄錄下寧思思和夫人的談話做什麼,但是她知道,一定是有用的,而且大小姐為人好,一定不會主動害人的。
海若抬頭看向房間各個隱蔽的角落裏,無聲的笑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寧思思再來,依舊是挑選海若不在的時間,琴姐正在煲湯,她跑過來打下手,琴姐不在的時候,一包藥粉悄悄溶入了鍋裏。
寧思思從客房裏出來,悄悄溜進了輕晚的臥室,把她舒緩神經的藥從瓶裏倒出,全部換上讓人神經高度興奮的藥,這對輕晚的病,幾乎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