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死……”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大殿中央靈柩擺放的位置傳來,仿佛地獄挽歌乍然作響,頓時令蕭凡感到頭皮炸裂、毛骨悚然!
又是死一般沉寂,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裏,蕭凡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內心緊張到了極點,急促的喘息顯得格外分明。
這座大殿按理說是沒有其他活人的,但此前靈柩的直立已讓蕭凡覺得十分古怪,方才那一聲響,來得突兀,但也聽得清晰,他隻是完全不明白,那句話中的真意。
“此前雖然隻是匆匆一瞥,但我不可能看錯,那靈柩裏分明就是嬸娘的遺體。難不成,還有人藏在裏麵?”
蕭凡心中念頭急轉,剛剛恢複的幾分氣力也全部用到了雙掌之中,撐著冰冷的磚麵,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隨後,足尖輕輕前移,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寸一寸,朝著大殿中央挪移,額頭上卻早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在過往十七載歲月裏,蕭凡從來沒有體會過,如此緩慢的時間流速,以及咫尺天涯一般的距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有了勇氣,一心想要去瞧一瞧,是否真的有人在暗中窺探自己。
就在一瞬間,他明白了自己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操縱的感覺。從七歲那年開始,他就擺脫不了這種感覺。直到如今,行至末路,難道連死亡的具體時間也要別人替他安排嗎?
“不,我再也不想那樣子了!”
蕭凡難以自抑地喊出了一聲吼,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盞慘白色的燈籠突然浮現在他的眼前,照亮了整座靈柩,也讓蕭凡看得很清楚,原先背對著他的靈柩,就在眼皮子底下,猛地轉了過來!而靈柩中依然美豔絕倫的丹陽長公主,竟然睜開了眼,也張開了口!
“小凡,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蕭凡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滿腔勇氣,就在這一聲問中全數不翼而飛,整個人再次哆嗦著往後跌去。
隻因這一聲問,依舊是之前那個低沉而沙啞的腔調,但熟悉的口吻,卻屬於蕭凡的嬸娘元清儀!
“嗬嗬嗬,不要害怕,我一直都是在幫你的。而如今,也隻有我能夠救你一命了……”
聽著“元清儀”的聲音,蕭凡半邊臉色慘白,眼睛反複揉搓,可無論何時看去,靈柩裏那個與嬸娘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是直直地盯著他,嘴角似乎掛著一絲笑意,但放在這張豔絕人寰的臉上,卻顯得那麼詭異而陰森。
“你、你、你,你到底是、是誰?”
蕭凡顫抖著抬起右手,指著“元清儀”,言語中牙齒咯咯作響,內心的恐懼不安一覽無遺。
“元清儀”吃吃笑道:“嗬嗬嗬,我就是你嬸娘呀!難道整個大魏,還有像我這麼美麗的女子嗎……”
蕭凡整個後背冷颼颼的,眼前一幕已然超出了他的認知,整個大腦仿若一團麵糊,不僅是難以思考,甚至連呼吸都無法順暢。這個人是誰?難道嬸娘真的沒死嗎?
“小凡,不要胡思亂想了,你以為,留給你的時間,嘻嘻嘻,還能有多少呢……”
“元清儀”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波動,但聽在蕭凡耳中,每一句都似驚濤駭浪。
“用之如小卒,棄之如敝屐,如今,隻要將你殺了,就是完美的死局……”
蕭凡心頭猛地湧起一陣悲憤,也忘了害怕,厲聲嘶吼道:“為什麼是我?到底是誰要害我?我已經活得夠卑微了,為何連最後的生存權利都要奪走?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
“元清儀”嗤笑道:“因為你是弱者呀!整座陽城最沒用的弱者,卻又有著最適合當這枚卒子的身份,這就是你最大的悲哀……”
蕭凡發出一陣悲苦的長笑道:“哈哈哈哈~我能有什麼身份?所有人都知道,我沒用,我是弱者,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我不懂那麼多陰謀算計勾心鬥角,我隻想活著,在找到我娘之前,無論怎樣都好,我隻想活著!”
“元清儀”用戲謔的語氣說道:“喔?你想找到你娘?嗬嗬嗬,這恐怕很難……”
蕭凡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先是怔了一怔,隨後急急問道:“你說什麼?很難?那就是有希望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娘是誰,知道我娘在哪裏?”
言語間,蕭凡已經完全拋開恐懼,整個人貼了上來,與“元清儀”的距離隻隔著棺材板。兩個“人”四目相對時,蕭凡才看清楚,對麵的那雙眼裏滿是灰敗之色,死氣沉沉,仿佛地獄拘魂使者一般,與嬸娘美麗靈動的雙眸有著天壤之別。
“元清儀”冷冷說道:“我當然知道你娘是誰,甚至還知道如何能找到她,可是,如今的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