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泗臨與玦玥的那場大仗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生生死死血流成河,天空幾乎也要映成血紅的顏色。
“王,你說這場戰爭到底會在何時結束。”柳漣披著狐皮毯,靠在楚軻身旁,倒也奇怪,那次洛揚夜襲軍營後,她便昏睡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快了。已經快第八天,現在便是看哪方的士兵多傷亡少了。”
“那……”柳漣想了想道,“我軍,站上方嗎?”
“自然。”楚軻笑道,“令狐等人已經帶著小部分人向西方繞去,為的就是調虎離山。”
“令狐?”柳漣眯了眯眼睛,她似乎不認識這麼個人。
“你見過的,”楚軻很細心的解釋道,“三個月,你見過他的。”
話音剛落,柳漣便想起,確是有這麼一個人……那人那人相貌堂堂,手執紙扇,本以為是個文人沒想到在戰場上也可殺敵。
“聽說就這幾日,玦玥的洛玄被他親哥哥領兵在皇宮的大殿殺了,現在玦玥群龍無首大部分兵力在洛九手上,這調虎離山讓他洛揚誤以為我要攻擊百姓,他一定會調遣大量兵力去同令狐他們周旋,而這邊一仗若是勝了,本王便要一同江山了。”
柳漣聽到這裏,眼前一黑,身子輕軟,險些直接昏倒在地,好在楚軻眼疾手快將她拉住,柳漣無力的閉上眼睛,聽得見楚軻那麼溫柔的聲音,這個聲音幾乎是讓她一直留下來的唯一的念想:“漣兒你再等等,等我攻下了玦玥,便去尋天下最好的郎中為你治病,等你病好了,玦玥已成泗臨,穩定下來,我便封你為後,此生再也不娶任何女子為妻。”
他終究是愛她的,隻是情不知從何而起,亦不知從何而尋,隻是好似從他一擲千金將她從花滿樓的台上拉到自己懷中,望著她時而冷傲時而因為害怕而躲在他的懷中,似乎便漸漸的喜歡上她,他從一開始便是要利用她的,隻是他遲遲沒有想到,從一開始他遇見她就注定他要喜歡她,一輩子。
若是此時,他能一定江山,他便絕對攬她笑看山河,此生此世,絕無後宮隻有她一個女子。
柳漣縮在楚軻懷中,靜靜的閉上雙眼,修長的睫毛蹭的他有些癢,他不禁帶了笑意。
他不知,她至始至終都未喜歡過她,她所掛念的人正在戰場上廝殺,她所掛念的人,便是她玲瓏骰子安紅豆要獻的人。
她隻求洛揚不死。
因為,她此生別無所牽,除了,那個人之外。
此時帳中步入一人,一身鎧甲上占了不少雪花。俯首跪在楚軻麵前簡單的道了幾句,大致是這邊勝負大致已定,求王速向西去助令狐一臂之力。
楚軻自然答應,親手將柳漣身上的披衣帶子解了重新係上,低低道:“等我。”說罷喚來幾位侍女,命侍女照顧好柳漣,留下淡淡的一句:若有閃失拿命相抵之言,才放心而離。
柳漣獨坐在帳中,幾位侍女若有若無,她不想與她們相說些什麼,也不願說些什麼,隻能百無聊賴的坐在棋桌前自己同自己下著棋,聽著時不時彙報的情況。幾個時辰悄然而過,那一字落下,她終於再也忍不住起身離開了帳中。
外麵的雪下的很大,空氣冰冷成爽,一寸一寸的涼了她的身子,隻剩下心髒在不斷的跳動,她不停的胡思亂想。
若是晚了會怎樣。
洛揚,你不可以死。你一定要活著。
柳漣不知道她究竟冒著寒風暴雪找了多久,但當她終於找到的時候,她看見洛揚滿身是血,戎裝是玄色的,她看見他的血的顏色卻清清楚楚。
“漣兒,別過來。”他無血色的麵容依舊不失邪魅,有那麼一絲見她在這裏的錯愕在臉上展現。
此時已硝煙彌漫,空氣裏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天空都被逼得變得陰沉,雪不斷的下,越來越大。他身旁是數不清的士兵手持長矛,將他圍在中心。
她原來,還是愛他的。
柳漣沒有聽他的話,也沒有說任何的話。一展輕功,身輕如燕,她笑靨如花的身影一閃而過的出現在他身旁。
“國已亡。若你亦亡,遺我一人於此間又有意義,你不許我過來,可你沒有不許我死。既都是一死,那麼我便陪著你死。不能白首,可我隻求同你白骨。那年似沒得你心,可否,讓我一次,就依了我一次,不同生,但共死。”她顫抖的說出這些壓抑在她心頭太久的話,字字句句落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