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呀望呀,把太陽都等了出來,也沒望來一輛公交車。
頂著日頭等到臨近中午了,終於等來了一輛去火車站的公交車。
在火車站又接著等呀望呀,十一點多鍾,終於看到火車來了。
楊木青這是第二次坐火車,上次去成都裝配眼睛,到什邡後頭一次坐上火車去了成都。
那是半夜三更,沒看清火車的樣子。
這次大白天有機會看到火車的樣子了,他象相親似的盯著這輛火車打量。
後來回到家裏,楊木青給孩子們這樣描述了火車:
“火車象一條巨龍,它在老遠老遠就發出‘嗡嗡’的狂吼,象老虎叫,又象狼叫,還象牛叫聲;
吐出一股濃煙直衝藍天,在火車頭喘氣的同時,車身搖得‘叮叮哐哐’地響;
慢慢爬進車站,橫臥在鐵軌上,鐵軌就象平放在路麵的梯子一樣;
一節節車廂裝滿了人和貨物......”
由於是小站,停留時間太短,沒等楊木青把眼前這列火車看個仔細,火車漸漸開走了。
忽然,幾個農民打扮的中、老年婦女匆忙趕來,象是沒票想搭白車的,在火車啟動後,她們跟著火車拚命跑;
有個五十來歲的婦女用布袋把一個一、二歲的孩子背在背上,她跑在最前頭,一個箭步跳上火車邊沿,雙手緊緊抓起窗門,任隨巨龍飛奔。
列車走了很遠很遠,還看得見她頭上那條花頭巾在隨風飄揚。
站台上的旅客都在替她擔心:“太險了啊!”
也有人說這是文革串聯時期扒車精神的再現。
楊木青他們終於坐上了去成都的火車。
車廂象一座舊式倉庫,左右兩側是木板裝製而成的,有一個洞口作為出氣口,車廂裏沒有座位,隻能站立,連手抓的東西都沒有;
車廂裏臭烘烘的,還有豬叫聲,有些農民把豬也牽了進來。
一打聽,才得知這是一輛短途貨車,票價隻有兩角,也隻能享受人畜共乘的待遇了。
車子一晃動,大家就搖搖擺擺,為了防跌,互相抓肩膀,扯衣角;
幸好十分擁擠,擠成一團,想摔倒也倒不下去;
就是倒下去了,還有肥豬墊背,大可不必擔心摔成腦震蕩。
離開成都火車站,楊木青他們帶著行李來到成都展覽館那條街,在一家小食店把午飯和晚飯一起吃了。
走出門準備去輕工局,正愁不知往哪兒走,恰巧碰上朱鳳廠銷售科辦事員唐義勇,他把楊木青他們帶到了輕工局。
剛到門口,見門口停了輛半新不舊的乳白色小車,從車門走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來歲,是楊木青不認識的;
女的就是劉雲華。
“九大”代表劉雲華坐直升飛機飛到省輕工局副局長的寶座上來了。
劉雲華當了廠黨委副書記之後嫌名字不好聽,就改了名,叫劉筆。
雖說新名顯得洋氣,但楊木青給她取了個綽號叫“豁皮書記”。
果城人罵人土氣就罵“農豁皮”“農豁豁的”。
看到楊木青一群人來了,劉筆主動打招呼,笑眯眯地說:“你們幾爺子邀得還齊嘢!”
她對凡是迎上去的人都一一握了手。
楊木青站在後麵,沒握手,也沒喊她;
他和劉筆的眼光碰在一起就立即閃開了,互相都隻是一瞟,既不仇視,也不親熱,隻是平平常常的一瞥罷了。
劉筆還是那樣幹瘦、黝黑;
衣著極為簡樸,似乎衣褲都沒收拾整齊,仍保持著“豁皮書記”的光榮作風;
她握手時伸出的中指和食指顯得黃乎乎的,象是被煙熏烤過度的樣子;
有人喊她“書記”,有人喊她“局長”,她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把她顯得更加蒼老;
眼角多了魚尾紋,額頭添了五線譜,顴骨突突,下巴尖尖,沒有五十年代和楊木青談戀愛時那麼好看了。
雖然前女友當了官,但楊木青從沒去巴結過劉筆,他打心眼裏鄙視她,加之在文革中兩人派性不同,處於對立麵,一直形同陌路。
不過劉筆並沒利用職權整過楊木青,相反,她還幫過楊木青一次忙。
有次楊木青的大兒楊慶被常應科的兒子打了,這事鬧得驚天動地,又成了茶館的熱門話題。
楊木青怒氣衝衝地撞進劉筆辦公室,劈頭一句就嚷道:“劉雲華,未必然這事你也不管麼?”
劉筆笑咪咪地接待了他,又是讓座,又是倒茶,最後以管政工的副書記身份出麵做了調解。
楊木青覺得劉筆在這件事上沒有虧待他,沒跟他擺政工書記的架子,那以後對劉筆的印象有所改觀,宿怨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