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周紅英和陳康陽又來到楊木青的寢室。
陳康陽拿來了四盒紅梅牌香煙和二兩苦丁茶,見楊木青掏出兩塊錢給他,便客氣地說:“算了、算了。”
周紅英伸手從陳康陽麵前抓過錢,一下子塞進楊木青衣兜裏,說:“該老大哥奉送的!”
她又衝著陳康陽說:“取得大嫂意見莫得?允不允許明天辦招待?我當陪客!”
“請、請、請!明天都去!”陳康陽紅著臉說。
“隻有木青去了,我哪去得成喲,還有兩個娃兒要上學,莫人煮飯。”周紅英認真地說。
楊木青趕緊說:“我也領情了!我們出來是一個整體,不大好單獨行動。”
想了一下又扯謊道:“轉來時一定登門拜訪!請問嫂子好。”
又對周紅英說:“請代問王同誌好!”
王同誌是指周紅英的丈夫。
在綿城絲綢廠參觀三天後,乘火車來到了新縣絹紡廠。
新絹新辦不久,由一個叫烏國正的縣委委員任廠長。
這個廠借用一座廟宇做臨時廠房,設備雖簡陋,但生產秩序和工作紀律還好。
楊木青一行八人抵達後,烏廠長立即召開了技術員以上的幹部會議,給這群參觀者介紹了該廠的情況。
楊木青覺得有不少經驗值得學習、借鑒,他用筆認真地記錄下來。
既然出來參觀,免不了要遊山玩水。朱鳳廠沒有明文規定不許借參觀之名遊覽名勝古跡。
因此,在參觀完新縣絹紡廠之後,他們按照烏廠長的建議去了桂湖公園。
走進桂湖公園,是在一個陰暗的下午。
桂湖公園的門前貼著一幅對聯,是當代文豪郭XX提的詞。
走進門就看見一麵薄薄的巨石上展現出“桂湖”二字。
這筆鋒蒼勁、龍飛鳳舞的兩個字也是郭老的親筆。
桂湖公園還留著十年動亂的痕跡,象是一個被糟蹋過的美人,顯得凋零、衰老;
在幹枯的荷葉池湖裏,青苔和浮萍密布;
湖中有六個亭,亭內木柱和欄杆上到處都是造反口號,有的是用白粉筆寫的;有的是用木炭寫的;有的是用刀刻的;
間或也能看見一些大幅標語,有的被風吹雨打後已經褪色;
有的已經變得殘缺不全了;
桂湖公園這個經曆了磨難的美人雖然遍體鱗傷,仍在向參觀者證明她的生命力十分強大。
隻見一棵棵高大挺拔的桂樹依傍在湖邊,雖沒有散發芬芳的花朵,卻有碧綠茂密的枝葉;
古色古香的珠紅色亭台樓閣傲然佇立在湖麵上或修竹中。
由於文化大革命把人民群眾與花香鳥語徹底隔絕起來,楊木青他們一踏進桂湖公園這個美不勝收的天地,就變成了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個個帶著強烈的新奇感東奔西走,東張西望,東摸西摸。
當他們爬上牆垣,正站在炮台上眺望四周時,一陣涼風吹過,緊接著是點點零星小雨落了下來,他們覺得清心舒暢,玩的興致更高了;
不料很快飄來一大片烏雲,緊接著瓢潑大雨從天而降,他們隻好東躲西藏。
很快雨過天晴,太陽從烏雲中又露出了笑臉,笑嘻嘻地把楊木青一行人送出了桂湖公園,又笑眯眯地在寶光寺迎接了他們。
寶光寺的熱鬧是屬於渡金泥像的,廟宇裏到處都是羅漢,極難見到人影,顯得陰森、冷清。
羅漢千姿百態、千形怪狀,有哭的、笑的、哀的、怨的、怒的、恨的……
有的凶神惡煞,有的慈眉善目。
有人建議數羅漢,據說根據自己的年齡數,今年多少歲就數多少個羅漢,然後看那個羅漢是什麼麵相,這個羅漢代表自己;
自己的靈魂是善是惡,是美是醜,各人心裏就清楚了。
雖說這是迷信的說法,但楊木青他們都信以為真,爭先恐後地數起了羅漢。
楊木青數到了一個笑容可掬的羅漢,他開心極了。
數完羅漢又去摸福。
一個“福”字刻在一麵牆上,遊客閉著眼睛從一米遠的位置朝“福”字走過去,摸到福字就有福氣。
楊木青和七個同伴都去碰運氣,有的摸中了,有的沒摸中又重新摸,樂此不疲地玩這個遊戲,摸了又摸,同時笑得彎腰駝背,沒法嚴肅起來。
在新縣玩了一天,楊木青他們對這個小縣城讚不絕口,這個說新縣雖小,但街道幹淨整潔,房屋也整齊;
那個說新縣的東西便利,兩角錢吃個早飯可以吃飽,做饅頭的灰麵又白又細還莫得堿。
他們帶著對新縣的依依不舍之情坐上了去成都的火車。
離開新縣的時候是個大清早,太陽還沒出來,他們站在臨時公交車站台上,想搭公交車去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