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靈嬋點上香,桌上放置著一排鈴鐺,還有一卷紅絲線。
她將小鈴鐺係在了紅絲線上,一邊纏繞著青離的手指,一邊纏繞著她的手指,嘴裏默念著咒語,另一隻手搖著鈴鐺,陣陣清脆的聲音,猶如打在墨珩的心上一樣。
他站在外室中,隔著紗簾,看著青離的臉,垂在身側的手都微微顫著。
她已經睡了三個月了,這三個月裏,他無時無刻不期盼著她醒過來,他想看著她笑,看著她鬧,而不是這樣安安靜靜地躺著,毫無生氣。
陣陣清鈴聲響,窗外片片雪花飄落,寒梅一夜盛開。
天地一片白茫茫,遠處燈火逶迤,織成繡錦,是誰一聲低歎,淹沒在煙柳畫橋之中。
她走過長街,走過廊簷,看著湖光倒映之中,那一張張模糊的臉,被船槳搖碎,她沉浸在晉州城內,慢慢走過過去的二十幾年。
她聽見了一聲啼哭,少年的青華從她身旁匆匆走過,懷中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童,那孩童的容貌是那樣熟悉,小小的年紀,便生得一雙勾人奪魄的桃花眼,髒兮兮的小臉之下,是俊俏軟萌的笑顏,就這樣撞入了她的視線之中。
三月的晉州城,柳絮飛花,青柳拂岸,滿園春色,卻不及他一瞬回眸。
她看見孤雲山莊之內,長廊之下,他牽著剛剛會走路的她,兩道小小的身影路過花叢,跨上台階,搖搖晃晃地朝著花間而去,時光一轉,竟是五年之後,這座寧靜悠然的山莊,多了一個邋裏邋遢的小胖子。
小胖子很胖,每日定然是包子點心不離手,而且初見之時,最喜哭鬧,被另外兩個孩子揍一頓,反而哭得越凶了。
三人成了山莊裏的小霸王,白日裏下河撈魚,上樹掏蛋,晚上睡不著,又偷偷爬上屋頂,被發現了,又是一頓狂揍,然而每次被揍的,都是那個剛來的小胖子。
後來,小胖子就沒那麼好欺負了,反而他越長越高,身材也漸漸瘦了下來。
就這樣過去了兩年,那一年冬天,雪花鋪滿了整座晉州城,雪夜寒冷,隻因白日裏被青華罰不許吃飯,連廚房都被上鎖了,餓得不行的她,還是半夜遛出了門。
年關將近,街道上掛著兩排紅燈籠,石橋上偶爾有人來往,皆是將手揣著袖子裏匆匆而過。
小石橋下有一個麵攤,攤主是一位老婆婆,看著上了年紀,但是手腳卻十分利索。
她收了傘,抖落紅披風上的落雪,聲音清脆地喝了一聲:“來一碗清水麵。”
她坐在缺了一角的木桌旁,手裏還把玩著一把工藝精湛的匕首,正是七玄。
那映著寒芒的刀身一閃,她看到了躲在屋簷下,瑟瑟發抖的少年。
老婆婆很快把她的麵端了上來,她卻又要了一碗,複而端著那碗麵,拖著火紅的披風,朝著那少年步步走去。
那一晚還冒著熱氣的麵遞到他跟前,他躲在黑暗之中,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臉。
隻是臉上揚起了明媚的笑容,女孩嬌俏的臉,從此烙印在他心間。
第三日,她帶回了一個小女孩,給她取名為,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