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尚燃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興致並不高的北善之一眼,挑了挑眉:“怎麼了?”
“沒事,隻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該順了母親和小落的心意去繼承家業。”
北善之認真思索著,他的話落進段尚燃耳裏,接著便是一陣沉默。
良久之後,段尚燃才緩緩開口:“你想好?”
北善之聞言苦笑一聲:“我早就想好了,要我繼承家業,我是無論如何都過不了心中這個關卡的。”
“那你又在想順從?”段尚燃涼涼的接口。
北善之頗為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我說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追悼會上的話好聽,要不我說給你聽?”段尚燃說著已經踏進辦公室。
“……”
北善之被噎的啞口無言,但還是不太舒服,他又歎了口氣道:“我是真的做不了,用救人的手去殺人,身為一個醫生,我得用我所學的專業知識去研究如何做到一刀致命的殺人……”
他說著頓了頓,接著抬起眼睛看向段尚燃:“你不覺得,這太諷刺了嗎?”
段尚燃亦是收起一副懶散的模樣,他認真的看著他:“可以,那你得保證你小叔一輩子都不會對你出手。”
北宴……
這個名字在腦海中浮現,北善之抬眼眼眸,眼底洶湧著是一片深意。
他自小與這個小叔不熟,他也是很少回北家,正如母親所說,他在美國那邊處理事務,與父親相輔相成。
但是如今父親年歲已高,如果他不子承父業的話,麵臨著的,隻有兩條路。
一,
交出手上所有的實權,以後都得依附著北宴生活。
二,
聽從母親的意見,將北家繼承下來,接手父親的工作,與北宴共同管理北家。
不論是哪一條,都不是他所想要的。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交出實權,依靠北宴生存的話,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是那麼好過的,即便他不太了解這個小叔,但他有種直覺,他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而讓他去參與家族事業,讓他接受父親的工作,他又如何能放心得下?又如何去過心中那一關?
但是很不巧的是,現如今擺在他麵前的,也隻有這兩條路而已,他無論如何都要從中選擇一條。
“我想你必須要明白,既然你生在北家,那你就要背負這一份責任。”
段尚燃見北善之不語,緩緩道了一句。
很顯然,他也是站在支持他繼承家業這一條路上。
北善之苦笑,似乎現在所有人都讓他選擇接受,但是他們有沒有在乎到,他的心呢?
用救人的手去殺人,本應該救死扶傷的他,要千方百計的去算計人命。
他不怕其他,就怕有一天他會被自己的良心譴責到死。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選擇做醫生?”
北善之深吸口氣,笑著看向段尚燃。
段尚燃如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隻記得當年選專業的時候,北善之幾乎是一點都沒有猶豫的選擇了醫生,不論家族反對,還是老師勸阻,都能改變他的決心。
那時的段尚燃以為醫生是北善之的夢想,所以他義無反顧。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北善之先是愣了下,隨後笑的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的差點岔了氣,笑到眼角有淚水溢出。
段尚燃看著他,一言不發,隻是眼底流動著的情緒一點一點的變化。
“我當時是在想,我們家欠了那麼多人命,我必須得做點什麼,醫生是救人的職業,我喜歡待在醫院,不是我敬業,是想,我多救一個人,就能為家裏減一分罪惡。”
北善之說這話的時候,麵上神情很淡,幾乎看不出他此時的情感。
他是悲,是哀,是怒,段尚燃竟半點看不出來。
“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相信一命抵一命這種東西。”北善之撐在辦公桌旁,打了個響指,笑看著段尚燃。
段尚燃麵部表情鬆動了下,他低低的笑出生聲:“是很可笑。”
北善之也跟著嗤笑,他長歎一聲,仿佛將這麼多年鬱結在心中的那口氣舒了出來。
“我決定了,回去就跟她們說,我要繼承北家。”
北善之說這話的時候,一低頭恰好看到書桌上擺放的一份病情診斷書,醫師那一欄上的名字正是自己。
他輕笑一聲,拿筆將醫師兩字塗蓋,看著那兩個被墨水染的麵目全非的兩個字,他眼神一暗,語氣鄭重。
“以後,我不是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