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寒惻惻,黑雲壓抑,時不時聽見沉悶的雷聲,似乎很快就有暴雨襲卷。薑王宮一片死寂,大殿前亦空無一人,空曠寂寥得有些可怕。
他緩步向前,慢條斯理得像是故意,雪色衣擺隨風飄拂。細白的手指輕輕扣了扣漢白玉橋上的欄杆,似乎在打著什麼拍子。
四十九道喪鍾的聲音,遠遠的傳開,在整個王宮沉悶回響著。他微側首,果然看見渾身縞素的侍監疾步而來,跪倒施禮,“少司命大人,太後薨歿了,陛下請您過去。”
“嗯。”他的聲音很輕,似乎被風吹散了。
侍監也不敢多言,傳完話便連忙退下。
趙清遲到靈殿時已是半個時辰後。殿中跪滿了人,皆披白裹素,遠遠的看上去像堆砌著的厚厚的一層大雪。殿中人很多,卻幾乎不聞什麼聲響,即使有細微哭聲,也是嗚咽著噎在喉間。
他幾步向前,先向跪在最前頭的君王躬身施禮。國君抬頭,眼眶濕潤通紅。他看到趙清遲,張口欲言,但意識到時機不對,忙止住。低頭,似乎在看地磚的紋路。
趙清遲轉向白幡後佇立著的黑袍人,低聲喚了一句“師父”。那人不應他,甚至都沒有瞧他一眼,手中畫著靈符,如行雲流水,不加停頓。但趙清遲卻明顯的感覺到他慍怒......
他走到白幡後,似是討好的出聲,“師父......”伸出手,要幫他畫符的樣子。
“滾!”喉間一聲壓抑的低吼,廣袖一揚,直接將他推開去。趙清遲體格纖細,也沒防備他這一手,狠狠栽了個跟頭。多虧有大片的白幡擋著,才沒使這一糗相暴露在眾人麵前。
他看了眼自己擦傷的手,又用袖子拂了拂灰塵,然後像個沒事兒人一般,慢慢的站了起來。
“徒兒知錯了。”低頭服軟是他慣用的。
“嗬!是嗎?”司命大人冷嗤一聲,“您可是位祖宗。又是為什麼事耽擱了!這麼重要的場合都敢遲這麼久!”
趙清遲默了默,緩緩的低聲開口:“......我的貓走丟了,我去尋尋。”
他毫不懷疑,若不是因為畫靈符要緊,司命大人早就把手中的筆狠狠摔他臉上了!可饒是如此,他握筆的手也被氣到顫顫發抖。
“還真是緊要的事啊。”外麵還跪著君王和他的妃子們,他的聲音被刻意壓低,聽上去仿佛咬牙切齒。
趙清遲不敢說話,低著頭,用袖子將手掌籠住。
“從明月樓出來的太久,都忘記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徒兒怎麼敢呢?”
“我帶你到王宮不是來享福的,你要是忘了自己的任務?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是。”
協助司命做完招魂儀式已是後半夜,國君與妃嬪們都漸漸顯出疲憊之態。
“請陛下和娘娘們回殿歇息,明日再來守靈。”
“寡人聽聞守靈需七天七夜,中途不可有一絲懈怠。”
“陛下乃萬金之軀,豈可輕易勞損恪守孝道,有誠心即可,不必注重虛禮。若陛下真在意這守靈之事,可有人代守。”
“這......何人可代守?”
“清遲。”司命大人喚了一聲,言下之意明顯。
“是。”他跪坐君王身側。
“不可......”他瞧著身旁人,似乎要反對。
趙清遲微微抬了眸子,淺淡的琉璃色流轉,君王識趣的緘口。
“那真是有勞少司命了。”
“不敢。”
虛禮之後,眾人都散了。
趙清遲跪坐在那兒,眉眼低垂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