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實上當年的那人根本不曾放過沐傾城,否則也不會有後來的血娘子了,我腦子裏殘留著對過去沐傾城的記憶裏,十六年前的事情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再往前是很模糊的幼年記憶,看似有,真要回憶起來,卻似乎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清楚,而記憶開始清楚的卻已經是從十五年前開始了,那一年是沐傾城記憶裏最辛苦最血腥也最殘酷的一年,那一年裏,如今的這雙手殺死不知道多少人,染上了多少的血後,甚至最後親手殺了上一任的樓主,才從他的手裏接過這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血樓樓主之位,那一年她十七歲。
我從成為血娘子後,就不曾很係統去回憶過屬於她的記憶,如今回憶起來,辛酸之中倍感傷感很痛苦,她的那些過去我雖不曾親身經曆過,但是卻比宛如親受還要真實,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正是該無憂的年紀,而因為成為了血娘子,所以就不得不拿起了血刀,屏棄身為人性該有的一切,十幾年如一日的蹉跎掉無數青春,無數美好的事物,整日裏不是血腥的屠殺,便是陰險的暗算。
我想沐傾城她自己也是累了,夠了,所以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憑她的能力,又豈是一個王雲陽之流的人就能暗算到她的?
我為她痛,這一刻我真的為她痛,為她哀!
咬牙撐了這麼多年,眼看幸福就要來臨,她卻放棄了她自己的生命走了,白白的錯過了如今和林若風相認的機會,不過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啊!她隻要再多熬這兩個月,這個世界就不會有我薛清塵,也不會有如此天涯相隔,黃泉相望的一對苦命之人了!
“清塵,你別哭——”一隻溫暖的手撫上了我的臉,我有些模糊的看著水離憂溫柔的眉眼,才知道自己原來竟然落淚了。
發現自己死了都不曾哭過一滴淚的我,此刻竟然不知不覺中為了林若風和沐傾城而流淚了,什麼叫‘惜取眼前人’,我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特別的理解和感動,我深深的知道著麵前的這個年輕溫柔的男子,對我是多麼的重要,我想,我窮盡這一生,都不能也不想失去他,握住水離憂的手,“離憂,答應我,不管到何種境地,一定要記住,為我好好活著!”
“我答應你!”他溫柔堅定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回響著的同時,那另一隻手已經默默的擦去了我的淚,我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別擔心,隻是想到了一些傷感的事情,尉遲,萍蹤你們都起來吧!不關你們的事,我罵的不是你們!”
“謝主上!”兩人雖然站了起來,卻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看著我。
“尉遲,那照你的判斷,若風他現在用這個藥物,壓製他體內的寒氣反噬的話,還能有多少日子?”
我雖然很不想問這個問題,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知道,林若風他,他還有多少日子可過,我即便不是沐傾城,這個身體總還是林若風他心愛的女人的,在他最後的日子裏,我要盡可能的讓他過的開心些,讓他帶著笑去黃泉那一頭找他的愛人!
尉遲修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的臉色,躊躇著該怎麼回答我,生怕我一個動怒,再度波及到他們。
“沒關係,我有心理準備,你說吧!”
“很難說,按照若風公子如今的情形來看的話,寒氣的反噬已是非常的厲害了,那瓶中用來壓抑寒氣的藥物似乎也是經過經心煉製的,盡管已經最大程度的在減少藥物對他身體的損害了,然而已經造成的傷害還是很深,若是不讓他繼續練下去的話,若風公子估計還有半年的日子可活,若是讓他繼續練下去,或者大幅度的使用內力的話,他最多超不過三個月!”
半年?三個月?竟然這麼的短暫?
我的喉頭一陣收縮,感覺有種濃濃的壓抑壓在心頭一般,上天似乎總是看不得好人幸福,為什麼呢?
水離憂重重的握著我的手,我看著他雅致清冷的麵容,勉力的一笑,再同時看向他們三人,“明天就把這樓的名字給改了,改叫‘風傾樓’,若風的風,傾國傾城的傾,這樓的主人,從現在開始就是林若風林公子,你們都要把他當我一般的保護和尊敬他,他無論要什麼都盡量的為他做到,他很重要,你們明白嗎?”
“是,主上!”連水離憂在內,同時異口同聲,堅定的回答了我。
我看向窗外,快要透亮的天際,沐傾城,你看到了嗎?這是我僅有的,能為你做的了,你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