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沒事,就斷了幾根骨頭。”他晃晃腦袋,翻了個身,駱西禾見此趕緊向前扶他一把:“我們進屋。”
“好……”
孜然點頭,那夜風輕輕吹著,有些涼,卻終究涼不到心裏,被車板撞到的馬也趴在地上不願起來了,駱西禾瞥了它一眼,雖心疑,但也沒有再管那麼多。
待一步一停的走入那破廟內,她才忽的一驚。
廟裏的柴火被堆在一起,點燃了,照亮整個破廟,而他原本穿在身上的白衣,卻被鋪在了幹草堆上,似乎是為她準備的,鋪得整整齊齊,他這是怕她弄贓了衣裳吧?
看到這裏,駱西禾不由吸了吸鼻子,她將孜然一步一步的扶了過去,他似乎很疼,一直咬著牙不做聲。
“別忍著。”駱西禾輕手輕腳的將他扶在幹草上,蹲在一旁,見他臉色蒼白卻閉著唇緩緩搖頭,不由心猛地一揪,“夫君,我去給你找醫師……”
駱西禾說著本要起身,孜然卻突然睜開眼睛,他顫抖的抓住她袖口,卻顯得那樣無力,她隻是微微動身,那雙沾滿灰土的手便倏地往下滑去,砸在那一絲不苟的白衣上,不動了。
“孜然!”
她驚叫一聲,立馬跪坐在他身旁,輕輕晃著他的肩膀,好久都不見他醒來,她急了,拍著他冰涼的臉頰哭著喊:“孜然,孜然你怎麼了?你醒來啊,我不走,我不走了你倒是醒來啊!我知道你沒事的對不對,回答我……你沒事的……”
“咳咳!”
她話音剛落,他竟動了動眉頭,劇烈的咳嗽著,駱西禾見此卻不知所措的抓著他的胳膊,抹著眼淚含糊不清的問著:“怎麼了,剛才你不說話,都嚇到……”
“咳!”他突然緊緊抓住手下的幹草,那蒼白的手背也青筋暴起,駱西禾還未反應過來,他卻猛然起身,嘔出一攤血來,在亮堂的燈火下,顯得那樣揪心。
她抬頭,大腦忽的漏掉一拍,半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愣愣的看著孜然痛不欲生的咳嗽著,隻能硬生生的看著那鮮紅的血液將白衣沾染,她能做些什麼,她到底還能做些什麼?!
駱西禾顫抖的挪步到他身旁,她伸手,卻不忍去觸碰,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傷到了哪裏,她怕碰了不該碰的地方他會更疼,可那一聲聲刺耳的咳嗽,卻讓駱西禾還是跪坐著往前,更靠近一點,她抬起胳膊輕輕抱住他,不知該笑著安慰,還是哭著說不準他出事。
“會沒事的……”她終吸著鼻子,將他抱入懷中,駱西禾望著孜然難受的樣子,不禁咬唇,她撫著他冰涼的額頭,每一下都是鑽心的痛……
“咳!”
他捂著胸口,疼痛難忍,下意識的抓向駱西禾的手,似乎沒控製好力度,她隻覺得手腕要被捏碎了一陣生疼,但她依舊帶著柔柔的笑望向他緊閉的雙眼,“怎麼了,要說什麼嗎?”
“咳,娘子……”他喘不過氣來的大口呼吸著,費了很大力才睜開雙眼,宛如黑夜,“去,找他……”
“他,他是誰?”駱西禾疑惑的低頭,她將孜然唇角的血跡輕輕拭去,見他沒回答,正要繼續問下去,卻發現懷中的人一動也不動,她這才愣住,推著他的肩膀,半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終是欲言又止。
她緊緊抱著他,就像抱著最不想失去的珍寶一般,可是,這個最不想失去的珍寶,卻不說話了。
冷,刺骨的冷,可明明之前還好好的,覺著即便是再冷,也都冷不到心底,但如今,卻是再冷也冷不過這座心中的冰窖。
“施主,你們為何停留於此?”
突然有一個聲音打後邊傳來,渾厚無比,似乎是一位老人,但駱西禾現下才沒心思回答這可有可無的問題,她背對著那位老人,搓著孜然的手背,自欺欺人的覺著隻要搓熱和了,孜然就能醒來。
而來者是一老僧,他阿彌陀佛一聲,便低著頭繞到了他們的前邊,看著那滿地的血跡,再想起那外頭的馬與散架的破板車,似乎明白了前因後果,他將來化緣得來的齋飯放在一旁,蹲於他們二人跟前,見那男子已經昏了過去,才低聲道,“這位施主,可否讓貧僧一看?”
“你能救他?”駱西禾突然停下動作,就像望見救星一般的盯著老僧,他則擺著手輕言:“貧僧得先看看施主的傷勢,貧僧雖不能保證什麼,但一定盡力而為。”
“快,快看。”駱西禾連連點頭,那老僧見得了允許,才低下頭來伸手把脈,等過了一會子,他一皺眉頭,直問:“施主可否告訴老僧,他是因何所傷?”
“他……他,他為了救我,被那瘋馬撞在牆上,老人家,你能治好他嗎?我求你了,隻要你能治好他,我……”
“施主言重了,出家之人,不會見死不救的。”他說著就起身,雖猶豫了一番,但見駱西禾那淚眼婆娑的模樣,不由歎氣,他抬手就將孜然背起,望著駱西禾隻說:“施主,有勞你替貧僧將那齋飯一齊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