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張軌才止住聲,道,“你一個姑娘家的,何必要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從就喜歡扮鬼,時候嚇唬爹娘,開始扮得不像,後來扮得像的時候,爹娘便不在了。”
“你爹娘到底是何人?”張軌又一次忍不住發問。
曹曦道,“你真想知道?”
“千真萬確。”
“爹是大官,娘是大官夫人。”
張軌感覺無趣,便丟下一袋銅錢,出了門。
翌日,張軌還未起床,曹曦便風風火火衝進門來,要幹一票大的。
張軌萬萬沒想到,曹曦竟讓他率領軍士,趁月黑風高將拓跋悉鹿救出。張軌所領五百兵,乃是從馬隆三千人中所挑,身手自然不凡,這些人悄無聲息地接近宅子,片刻工夫便將大功告成,一路護送拓跋悉鹿北去。
拓跋悉鹿問他們何人,張軌隻道是並州守卒,受晉廷之命救人。
出了陰館地界,張軌便不再前行。拓跋悉鹿看中張軌才能,勸留下輔佐他,張軌還未搭話,曹曦開了口,你就不要打張將軍的主意了,還是想如何退兵吧。她幽幽歎氣,像是對拓跋悉鹿,又像自言自語,先王在世時,鮮卑何其雄壯,怎就到了這步田地。
曹曦對拓跋悉鹿道,如今諸部離析,王令不行,希望你好自為之。
這話的時候,曹曦臉色凝重,與那個平時玩世不恭的女子判若兩人,可正經臉色維持不到一刻,便又調皮開了,她對拓跋悉鹿做個鬼臉,道,心女鬼又找上門!
拓跋悉鹿汗毛倒豎,正要問話,女子擺擺手,轉身走了。
陰館,烏丸人炸了鍋,竟然悄無聲息地把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這還了得!庫賢雷霆震怒,命武士們火速去搜。
當日夜晚,數百人襲擊了烏丸王宮,庫賢身負重傷,倉皇逃命,最終死在並州常山郡內。郡守迅速上報朝廷,但不知何人所為,隻得下令厚葬。
王宮內,張軌望著滿地屍體,眉頭擰成了疙瘩,心中沒有一絲喜悅。
正巧曹曦趕來,他質問道,我乃堂堂大晉三品右軍將軍,豈可幹這些殺人放火偷雞摸狗之事?
曹曦告訴他,庫賢早有不臣之心,二十年前能反出鮮卑,二十年後便能反出大晉,你這是為大晉社稷未雨綢繆,不信你看那些簡牘。
角落裏散落著許多簡牘,皆是漢字所寫,烏丸人也好,鮮卑人也罷,都沒有文字,往來公函皆是漢字所書。
張軌耐著性子,一張張讀下去,發現曹曦真沒冤枉他,他與奚斤密圖盛樂,與樹機能密圖涼州,甚至和遼東慕容耐都眉來眼去。有一封未及發出的國書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是一封吊唁信函,死者竟是齊王司馬攸!
竹簡上寫,臣庫賢得知齊王噩耗,心中鬱鬱,齊王賢達,處事中正孰料春秋之年,竟遭嚴冬之寒,嗚呼哀哉!落款是太康四年四月乙亥。
亦是,司馬攸已死去一年了,他這半年四處奔波,自然沒得到信兒。
張軌悲從中來,司馬攸於他有知遇之恩,且待他極厚,甚至不惜抗命將他留下,不料武威一別,竟人兩隔。張軌雙膝跪地,雙手抬至額跡,向著洛陽方向肅拜,行完禮,就那麼怔怔跪著,不論曹曦如何勸慰都不起身。
直到曹曦大吼,你再不起來,烏丸人就要殺到了!你難道想去陪齊王嗎?!
張軌這才起身,對曹曦正色道,齊王待我如己,數次救我於危難,便是再生父母亦不過此,齊王最後一道軍令乃是讓我聽你差遣,護你周全,但如果你有不臣舉動,命我立刻殺你。此後,姑娘若有吩咐,張軌自當遵從,再無他心。
曹曦款款還禮,道,大將軍何必如此認真?萬一我真有不臣之心呢?
張軌拔劍,“那我便殺了你。”
“你快快走,來日哪翻臉不認人,女子可吃不消。”
“你既忠於晉室,張軌自然不會與你作難。”張軌一直留有餘地,他隱隱覺得,麵前這個女子並不簡單,不定哪真會拉上他造反。
曹曦歎氣道,“那女子隻能在造反前先把你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