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裏,安靜地彎著嘴角,等著收銀員找錢,像極了春天清晨初出的太陽,不幹不燥,不冷不淡,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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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在學校的超市門口。
那正好是一天之中最熱地時刻,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色短袖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長褲,身後背了一個破布袋子,活像一個犄角旮旯裏麵出來的鄉下男孩。
俗不可耐。
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但是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我隻覺得,頭上的太陽好像沒有那麼熱了,就連胸口一直堵著地那一口氣都吐了出來,渾身輕鬆極了。
他有著一雙墨黑色地眸子,就像是寶石一般,純粹地黑色,黑到發光,黑到,可以包容一切糟糕地東西。
不知道是他比較喜歡笑還是想到了什麼開心地事情,他站在那裏,安靜地彎著嘴角,等著收銀員找錢,像極了春天清晨初出的太陽,不幹不燥,不冷不淡,剛剛好。
心中仿佛有什麼像極了狗尾草的東西在撓,撓得我特別想過去和他打招呼,可是地上卻仿佛被誰潑了膠水一般,黏住了腳,害得我怎麼都動不了。
直到他轉過頭來看向我。
我的第一反應是移開視線,然後低下頭,在心裏默念,我沒有看他,我沒有看他。
等到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我的心情頓時比來時更加的煩躁起來。
江桓一中流傳著一句打油詩,惹誰別惹易雅穎,追誰別追慕振宇。
我想,這絕對是我聽過的最好聽的一句詩。頗合現實,頗合我意。
我的脾氣不好,這是整個江桓一中都知道的事情,尤其是慕振宇,作為從初中就開始跟在我屁股後麵的跟屁蟲,他對我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多。
早在幾天前,這位公子哥就非常嚴肅地跟我說,“易雅穎,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又有災禍啊。可控製著些你的壞脾氣,別把六樓校長辦公室裏麵的那個老東西氣死了。”
是的,我又有災禍了。
昨天才剛剛從學校的圍牆翻了出來,腳都還沒站穩,就看到了一群欠扁地餓狼。
最後地結果是,那群餓狼大半進了醫院,還剩下小半的人跟著我一起進了少管所。
在來超市之前,我剛剛在校長辦公室挨完訓。
不才區區在下,正是這所所謂地國家重點高中江桓一中的校長易文的侄女。易雅穎。
我真是恨死了這個姓。或者說,恨死了易家所有的人。
八月中旬,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月份。
你以為江桓一中的名氣哪裏來的,壓榨來得。當別人已經開始享受暑假了,我們還在學校裏麵準備期末考試,當別人還在享受暑假的時候,我們已經回到學校開始被壓榨了。
江桓一中的老師恨不得把每一個學生的天賦和汗水全部給壓榨出來,來博得江桓一中屹立不倒的升學率。
易文的聲音總是很大,我靠著牆壁站著,總是會忍不住地去想,是不是為了向新生們體現校長的和藹,所以每年新生軍訓的時候,他都會陪著他們一起去喊口號。
不然的話,他的嗓子是怎麼練出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