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來的靜悄悄,似轉眼便到。
蔚老太已是七十多的人,用她的話說這個年過一年少一年,所以每年她都弄得很隆重。
但隆重並非是鋪張,依舊是大家熱鬧聚在一起,話話家常、煙火氣極濃。
老人都喜歡煙火氣,喜歡有人圍著她轉。
大年夜這天,老太太跟黎洛早早提著籃子出門去菜市場,自從那件事後黎洛便一直待在這裏,待在這個家裏。
守著人,守著溫暖,守著一切。
兩人走出公寓時,老太太腳步微頓,側身、仰頭看向樓上那個房間,窗簾半敞,看過去似乎有個人隱隱約約站在那裏。
黎洛清楚老太太心裏所想,說,老夫人別看了,我們快去快回,晚上可有不少客人呢!
老太太抹掉眼角的淚花,點了點頭,兩人走到車旁,上車。
……
蔚老太年輕時愛好廣泛,但隨著年紀越來越長,她最後喜歡的也就兩樣,烹飪、插花。
將需要的食材買回來以後,她就開始著手準備,黎洛的廚藝也就停留在炒個飯,煮個麵,不能幫上任何大忙,隻能努力做一個合格的洗菜工。
準備期間,蔚老太時不時會說,黎洛你上樓去看看,大小都要看。
黎洛依言上樓,然後再下來,回答道,小的被阿姨哄睡著了,大的還是那樣。
蔚老太歎息,不吭聲、手上切菜的動作慢了許多。
短短五六個小時裏,黎洛跑二十幾趟樓,每次一下樓蔚老太便問情況,黎洛的回答大致相同。
小的在睡,小的在哭,小的正玩等……
而大的始終不變。
蔚老太心裏愁絲百結,她問,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恢複?
這個問題黎洛給不出答案,誰也給不出,即便是時間。
臨近傍晚時,家裏陸續到了客人,有小區裏熟絡的街坊鄰居,也有一些故人。
他們過來吃飯都帶了禮,實在不知道送什麼的人索性準備了給孩子的壓歲錢——
老太太都笑眯眯收下了,倒不是貪那點小便宜,就是給孩子討個吉利。
何麗芸跟喬君君作為過來人,她們買的都是一些孩子的日常用品,尿不濕、小衣服、奶粉等,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兩個人的東西加起來像是能開一個母嬰店——
大家坐在一起天南地北說個不停,但氣氛總是不那麼和諧,透著股涼、透著股悲。
喬君君最終沒能忍住,問,學姐她還那樣麼?
黎洛喝著酒點頭,還那樣、不說話不抱孩子,現在對她來說整個世界就是那個小房間。
何麗芸聽著已經在旁抹眼淚,大過年的掉眼淚實在太戳眉頭,她跑了出去,一個人站在外麵灌了幾口冷風再進門,儼然又是一個豪氣蓋雲的厲害娘子。
她也邊喝酒邊問,孩子真的也不管麼?你們飾過了?
黎洛點頭,嗯、試過了,她不管,什麼都不管。
喬君君雙拳握緊,說,我到上麵去看看,跟她好好聊聊,或許她會有反應。
黎洛說,沒用的,誰都沒用,她不想看見別人,就想一個人待著。
除非……
後麵的話沒再繼續說,想想應該不可能吧!
電視機裏正放著春晚,並不是因為好看,隻是這是過年必不可缺的東西——
席間,外麵傳來突兀的門鈴聲。覺得是突兀,是因為今天該在場的人已經都在這裏,還有誰會來?
蔚老太讓大夥都吃著,她去開門——
走到門口,將門打開,隻見外麵站著一個身穿勁裝的男人,男人看上去線條硬朗,卻又不失美貌,臉上戴著墨鏡,乍一看有幾分大哥的意思。
老太太問,你找誰?
那人說,我找陸繁星,有人對我說她住這裏。
蔚老太愣愣,那是我孫媳婦兒,她確實住在這裏,可她不見客,你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