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媯川郡王(1 / 3)

遮堂後轉出了登雲,莫南。思明道:“隻怕是張氏兄弟不肯善罷啊。”登雲歎道:“想我兄弟空懷一身絕技,卻是身無立錐之地。”莫南道:“張氏兄弟咄咄逼人,必欲趕盡殺絕也。我們退無可退,跟他們拚了罷。”登雲道:“我們哪裏是他的對手,那不是自取死路。”思明道:“尚需從長計較。”安撫他兩罷,命人嚴密監視張氏兄弟兩個動靜。

張氏兄弟住在客棧,發覺有人盯梢,好是不快。張袞道:“那兩個賊子一定躲在史思明府上,我們連夜去殺了那兩賊子。”張驥道:“殺他也不容易哩,又跟史思明撕破了麵皮,不好看相。何況史府高手如雲,死士上千,守得銅牆鐵壁,一旦為他所算,追悔何及。正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有何益哉。”張袞道:“似此他做了縮頭烏龜,何日能為雁兒報仇。”張驥道:“史思明跟安慶緒鬧翻,分庭抗禮。他是想留著這兩人為己用,所以護持著。”張袞道:“我們原本居無定所,誰做皇帝與我何幹。我們就幫著史思明打江山,教他殺了路登雲,李莫南。”張驥道:“慶緒敗亡不遠,我們就這麼做。不怕他不殺了他兩。”

不題,他兩在房中計議,早已為房外思明的耳目聽到,飛報給思明。思明聽言,道:“失去路登雲,李莫南好似失去一隻狼,得到張氏兄弟傾力相助,那是得到一隻虎。犯不著為了路登雲師兄弟,得罪了張氏兄弟。”當晚便帶了幾個親信隨從來到客棧。張氏兄弟請入房中,坐定,茶罷。思明道:“如果兩位肯助我打下江山,我就將李莫南,路登雲交給兩位處置。”張袞道:“我們兄弟不在乎誰當皇帝,為的是快意恩仇,笑傲乾坤。隻要郡王送來他兩首級,鞍前馬後,水火不辭。”思明大喜拜別,打道回府。

登雲,莫南聞聽思明深夜出門,思量:“莫不是去向張氏兄弟私通款曲,意欲出賣我等。”想著魚遊鼎沸,危在旦夕,慌得手足無措。莫南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及早脫身走了罷。”登雲道:“張氏兄弟在外虎視眈眈,往哪裏走?我們在人家地盤上,插翅難逃啊。”又:“我們向思明陳訴利害,或可有一線轉機。”待到聽著思明回府,徑自來見思明。思明道:“兩位還沒有睡耶?”登雲道:“我們怕是一覺睡去,丟了腦袋。未敢便睡。”莫南便跪下,哭泣道:“大王如果執意殺我兄弟,討好張氏兄弟,就請動手。我師兄弟決不會怪怨大王。”思明聞之傷感,將他扶起來,道:“我不會聽信讒言,殺害你們。張氏兄弟放蕩不羈,狂傲不遜,實在不堪大任。他們殺人心切,本王隻是緩兵之計,穩住他兩,慢慢再作區處。”

如此三五日,思明向張氏兄弟隻他二人防備甚緊,無從下手,教張氏兄弟且忍耐。張氏兄弟勃然大怒道:“被史思明算了。”遂想殺入王府,取路登雲首級。

卻,思明正為張氏兄弟尋仇一事鬧的無所適從,聽得:“安忠誌,薛嵩率部來投順。”思明大喜過望,忙命傳入府中。忠誌,薛嵩,燕山翁三個拜見過了思明。思明道:“三位何以至此耶?”忠誌便:“安慶緒兒寵幸萱妃,偏聽偏信,驅逐忠良,致使將兩京都丟失了。”思明驚道:“洛陽也丟了?”薛嵩遂將萱妃私納舜王坪火盈盈,勾結張萬頃陷害李莫南的事了一遍。山翁亦是義憤填膺,道:“我等誓不為慶緒兒賣命了。從今往後追隨郡王,攻城略地,奪回兩京,複我大燕聲威。”思明大喜,請他們上座用茶,遂起:“與三位引見故人。”請出登雲,莫南來相見了,備言萱妃禍國,慶緒昏眛。莫南亦是與山翁,握手言和,道:“乞恕當日失禮之處。”山翁道:“君子不念舊惡。那時你是被萱妃蒙蔽,騎虎難下耳。”

一幹人相談甚歡,頗為投機。忠誌道:“原本我姓張,先皇賜我姓安。從今以後複回本姓了。”思明道:“如今我們兵合一處,將集一家,正要與唐廷一爭高下。希望大家集思廣益,興我大燕。”一幹人齊:“雖肝腦塗地,誓死追隨。”山翁便問起登雲,道:“畢竟老弟為甚不告而別,遠走到此。”莫南歎道:“一言難盡呐。都是為去年大師兄殺死張雁一事,張氏兄弟追殺我們一路到此,想借郡王一塊寶地安身。”薛嵩愕然道:“我去年還在澤州相見張雁呢。”登雲詫異道:“你是在幾月見到她的?”薛嵩道:“九月下旬罷。”登雲道:“這就奇了。”山翁道:“是啊。當日老夫就在跟前,路老弟一劍刺殺呂崇堯,卻無意中刺在張雁背上,那一劍入肉很深,足以致命。何以過了幾個月你又見著了。”薛嵩道:“怎麼會是假的。我還邀她去澤州住了幾日,不知為甚,竟然不告而去。”

是時張氏兄弟打翻守衛,殺入王府。思明大驚,急命部眾圍攻。薛嵩道:“張氏兄弟身懷絕學,府中兵馬很難製服他們。我跟他頗有交情,待我跟他道兩句,必然罷手約和。”遂出了廳堂,來到院中,喝教罷手,叫道:“足下可還記得我薛嵩麽?”張袞道:“記得。你跟雁兒從相處,多曾聽我賜教武藝,而今高就啊。”薛嵩道:“安慶緒荒淫無道,忠奸不辨,在下而今投在郡王帳下了。”張袞道:“路登雲殺了雁兒,我們是來殺他師兄弟的。你若還念舊情,就教史思明交出他兩來。”薛嵩笑道:“他們若果真殺了雁兒妹妹,我薛嵩必然不會與他幹休。可是我去年九月還明明見到雁兒妹妹,邀請她到澤州住了一段日子,隨後不知去向。”張氏兄弟一向知道薛嵩人品,決不會扯謊,遂疑惑起來:“路登雲他們是在六月底打上舜王坪的,為何薛嵩到在九月曾見到。其中古怪得很。”

登雲,莫南兩個就奔了出來,跪下請罪道:“兩位哥哥,如果不信,腦袋就在這裏,即可試劍。”山翁蹙眉道:“兩位兄弟,或許張雁真是沒有死。”思明笑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兩位可否寬容時日,待到訪查的確了,再殺他未遲,可莫要錯殺好人了。”張氏兄弟見他們都為路登雲,莫南求情,遂:“也罷。你們頭顱先寄在頭上,待到查的確實了,涯海角也要逮到你。”思明遂邀請一幹人吃酒,一為登雲,莫南壓驚。二為忠誌,薛嵩,山翁接風洗塵。三為酬謝張氏兄弟肯給薄麵,寬容時日訪查。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互相吹捧,逐漸熟絡,儼然一家,融洽暢飲。

午後聞報:“李歸仁率領同羅兵,及六州番兵三萬精銳劫掠河北向範陽而來。”思明道:“李歸仁是員虎將,能夠招納其部,為我所用,就可以稱雄下了。”忠誌,薛嵩起身道:“我們新來投靠,沒有進見禮。這就率部前去招撫,教李歸仁將軍投效郡王。”思明道:“他如果不從,二位可是敵不過他,弄不好會兩敗具傷。”山翁起身道:“李歸仁如果不從,老夫這口萱花大斧就砍下他的腦袋來。”思明欣悅道:“好。”登雲,莫南亦起身道:“我們也去助一臂之力。”思明斜眼瞥了一下張氏兄弟,起身向他們道:“來,我為列為壯行。”舉杯相敬。眾人舉杯吃了,辭別而去。思明道:“我們繼續吃酒,靜候他們凱旋罷。”張氏兄弟道:“請了。”

至夜,忠誌,薛嵩等人偕同歸仁來見。思明大喜道:“李將軍勇猛無匹,今來投我,足感盛情啊。”歸仁道:“奈何同羅兵不從,潰敗而去。”忠誌道:“他們主將被山翁殺死,已是沒有作為了。不久也會來歸。”思明又為歸仁整治酒宴,接風洗塵。不在話下。

卻,思明帳下一個得力幹將耿仁智,求見思明,進言道:“郡王跟安慶緒勢如水火,安慶緒如果以燕皇帝的名義下詔傳令各地將官征討郡王。而唐廷派李光弼出兵攻擊我們後方,兩麵夾擊之下。我部勢難與他相抗。”思明道:“依你如何應對?”耿仁智道:“不如上表唐廷,歸降。一來可以順從眾將的意願,二來可以借助唐廷勢力擊破慶緒。三來,郡王以所擁有的實力,唐廷必然器重,封王封侯,子孫世襲,這是何等的富貴。郡王三思,不可失去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啊。”思明想一想,道:“唐廷如今兵多將廣,集結洛陽,太原,對我們形成合圍之勢。你這一席話,可是禍福兩重啊。”仁智道:“失之交臂,悔之何及。郡王宜早下決斷。”思明遂即刻休書,以所轄十三郡,八萬兵馬歸降唐廷,命部將竇子昂攜帶書信前往長安,向唐廷請降。

且慶緒率部退守鄴郡,整日悶悶不樂,擔心思明前來進犯,使腹背受敵。恪卿道:“李歸仁這個賊子背叛陛下,投順史思明。我們而今見製於人,如不早圖,必成刀下之鬼。”慶緒道:“愛妃有何良策,可以挽回敗局。”恪卿道:“命阿史那承慶與安守忠率領精兵前去範陽,以征調兵馬為由,伺機除掉史思明,吞並他的兵馬,免除了後顧之憂,即可與唐廷抗衡了。”慶緒笑道:“愛妃意略縱橫,折衝樽俎之間,真是巾幗不亞須眉啊。”遂傳命二將進宮,如此這般的囑咐了。阿史那承慶,守忠兩個領了聖旨,率領五千精兵取道直往範陽。

思明聞報,大驚失色道:“這是要與我刀兵相見耶。”旁有耿仁智進言道:“我們投唐,這夥人來的蹊蹺。郡王可以將計就計,將他們誘騙入府,拘禁起來,將他兵馬繳了械,可保無虞。”思明遂教李懷仙率領人馬出城,列隊歡迎二將,並:“郡王正準備發兵南下,援助慶緒,收複失地。”阿史那承慶心道:“史王乃是大燕良臣,皇帝忒心胸狹隘了。”守忠笑道:“史王推心置腹,熱情接待,我們就去拜見史王。”懷仙命人擔酒牽羊,出城犒勞隨行軍士。二將欣然隨著懷仙入城,到王府拜見思明。思明突然翻臉道:“唐兵視我如仇,你們到要聽信讒言做親痛仇快的事。還有何麵目見先帝耶。”

二人大驚失色,便要發作。左右轉過登雲,莫南,山翁等一幹甲士,將阿史那承慶,守忠繳了械。二將慌忙跪下請罪,請求饒命。思明道:“我不殺你們,隻是要委屈一下了。”命將他兩關起來。劉龍仙等亦來回報將他們所帶兵馬盡數繳械,投降了。莫南道:“郡王不費吹灰之力就解除了他們武裝,深謀遠慮,人所不及啊。”忠誌道:“這又是萱妃搞的鬼。隻怕是她心猶不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定要我們自相殘害,好坐收漁利耶。”思明笑道:“我已經請降於唐廷了。”忠誌道:“郡王何以如此啊。”思明道:“我不過臨危製變,使的權宜之計,免得腹背受敵。教唐廷放鬆戒備,我好從容準備。”忠誌道:“郡王高明。”

光陰似箭,如月如梭,晃眼過了春節。大地複蘇,春山含黛,鶯飛草長,春燕回巢,一片生機榮榮氣象。一日思明部將懷仙前來,起之前曾經抓住一個人,以為流民,關在大獄。今年突然開口道名喚火拔,乃是舜王坪火盈盈的老子。懷仙道:“末將以為奇貨可居,將他請出來,好酒好肉款待,又給他兩個絕色佳麗,他簡直高興的瘋了。如果信任放他回去,一定幫助郡王打破舜王坪,擒拿呂崇堯來見。”思明喜出望外的道:“大喜事也。”遂召集忠誌,薛嵩等人前來商量,將上項事了。忠誌笑道:“舜王坪守得鐵桶相似,想不到擊破舜王坪卻著落在此人身上。”薛嵩道:“郡王多給他好處,以結其心,教他回去便做內應,裏應外合打破舜王坪,襲取澤潞。此計成功,我們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在了唐廷的心髒,挽回頹敗之勢,指日可待了。”

思明道:“兩位跟舜王坪多番交手,熟悉他們情況。我就教你兩位率部前去奪取舜王坪,襲占澤潞。我另派李懷仙將軍屯兵井陘,以為聲援,待你們站穩了腳跟,兩麵夾擊滅了白昱人太行山兵馬。”登雲,莫南,山翁道:“我們也去,務必一戰成功。”思明遂教帶來火拔,隻見那火拔,身軀五短,相貌雄奇,體格也很強健。問道:“你是火拔。”火拔答道:“正是。”懷仙道:“此人起初反抗,打傷了我十幾個兵士,武藝還著實不弱。”思明道:“你想好了,這一趟可是極有風險的。”火拔笑道:“我聽了我那渾家跟孩子都在舜王坪,屢屢跟郡王作對,不知高地厚。我隻想教郡王保全他們性命。”思明道:“他們如果問你,這兩年哪去了,你怎麼?”火拔道:“隻被捉,後來乘著放鬆警惕,跑出來了。他們都是自家骨肉,不會不信。”

思明道:“還是算了,你孤掌難鳴,一旦打草驚蛇,反而不好。”火拔聞言,慌道:“王爺不信任我麼?”思明道:“難免你不為親情所動,臨時反悔,教我上哪去找你。”火拔拔出一把匕首來,刷的割下一截手指,鮮血淋漓,咬牙道:“當年我為朝廷當兵,奸佞當道,克扣糧餉,我與他們爭競,便被汛棍六十,革去官職,削職為民。至今記憶猶新,郡王不殺我,又給我富貴,我定要一雪前恥。更何況舜王坪跟我有血海深仇,我的弟弟火拔歸仁就是死在舜王坪一幹人手上,此仇豈能不報。”思明見他矢誌不移,稱讚道:“好,事成之後,封你做將軍,揚眉吐氣。”張氏兄弟記掛張雁生死,遂來起他們義子張鶴就在舜王坪做燕國內應,教火拔去了之後聯絡張鶴,就問張雁下落。火拔牢記於心,道:“定不負所托。”

思明道:“張將軍,薛將軍率部喬裝改扮,尾隨前去,藏伏在舜王坪山麓,見機行事。”莫南道:“我們也曉得了。待到他們山上拿到了布防圖跟山道上的機關布置,送到我們手上,就來個依樣畫葫蘆,破了他的機關布置,崗哨。率領張將軍,薛將軍殺上舜王坪,一舉搗毀他的巢穴。”思明道:“祝各位馬到成功。”遂為他們冶酒壯行,飲至深夜,盡歡而散。不題。

話張雁得到崇堯悉心教導,所學山殛掌法,循序漸進,從入門功夫學起。學的甚是用心,崇堯道:“你心性聰明,資稟賦都強過了我,看來用不了幾年,就會大有進境。”張雁笑道:“還多虧大哥傾心傳授呢。”過了殘年,又是早春氣,氣候暖和。一日,趙婉晴哭鬧著跑入忠義堂,淚流滿麵的:“門主為我做主啊。”崇堯忙問:“有什委屈慢慢,我給你做主。”那婉晴聲淚俱下,痛不欲生,哽咽的出一番話來,道:“在那回獻舞之後,火涼乙就經常來騷擾奴家,是我不從。起先還念著他是盈盈姑娘的哥哥,不敢喊破。又一次他對奴家動手動腳,被奴家罵走。自此含怨,昨日他趁著酒醉,夜晚時來到我住處,色膽包,強行將奴家奸了。便請門主為我做主,感激不盡。”

寶應眉頭擰著,好是為難。崇堯怒道:“我道他學好了,不想竟做此勾當。我絕不姑息養奸。”喚過朝玉,立即帶人去將涼乙綁來。朝玉義憤填膺地:“這個狗賊。”帶著一幹人徑自趕去火家。涼乙以為婉晴害羞,會忍辱隱忍,樂悠悠的回到家中。剛剛坐下,向火母討了碗水喝,便聽得門外聒噪起來,慌得跌足叫苦道:“那琵琶女做出來了也。”恨沒個地縫鑽去。火母怪異道:“你做了什麼,慌張失智成那樣。”涼乙不好,正在驚惶失措之際。朝玉已經帶人闖了進來,一條繩索套在涼乙脖項上,牽著就走。火母叫道:“韓,五爺,這是為甚啊。”朝玉隻了一句:“你這好兒子幹的好事。門主八弟還等著人呢,恕不多言了。”火母趕出門來,絆了一跤,撲倒在地上,叫喊不已。